李主任推开门离开。
实木双开门重新关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院长转头看向江辰。
紧绷的脸颊肌肉彻底放松。
“今天是个好日子。”
院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你刚升副院长，按理说必须办个高规格的接风宴。”
他指了指窗外。
“但你现在这热度，高居国内外热搜榜首。”
“去外面任何一家餐厅，绝对会引来围观。”
“甚至被媒体长枪短炮堵门。”
“纯属找麻烦。”
院长抬起头。
“就在办公室吃火锅外卖。”
“我请客。”
“多点些硬菜，好好庆祝一下。”
江辰没有推辞。
“听您的。”
陈景明立刻站起身。
一把拽住刚进门的骨科主任。
“老李，搭把手。”
两人合力搬动沉重的实木办公桌。
刺耳的摩擦声在红木地板上响起。
两张宽大的桌子拼在一起。
宽敞的临时餐桌瞬间成型。
半小时后。
三名外卖员拎着大号保温箱走进办公室。
红油锅底倒入电磁炉上的鸳鸯锅中。
通电。
按下加热键。
红油开始翻滚。
热气升腾。
辛辣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办公室。
牛羊肉卷、毛肚、黄喉、鲜虾滑。
几十盘菜品摆满桌面。
层层叠叠。
各科室主任和几位院领导陆续进门。
都是平时相熟的面孔。
众人围坐在拼凑的办公桌旁。
筷子在红油锅里穿梭。
气氛十分热烈。
这是院长特意安排的局。
借此机会，让江辰提前熟悉今后共事的同僚。
“江老弟。”
心外科主任夹起一块烫熟的牛肉。
放进江辰面前的蘸料碗里。
“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临床上多关照。”
江辰端起纸杯。
里面装的是温开水。
“主任客气了。”
江辰语气平稳。
“外科手术，还得仰仗各位前辈配合。”
他仰头喝下一口水。
放下纸杯。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江辰的日常生活上。
陈景明咽下一口羊肉。
辣得直吸气。
“你们是不知道。”
陈景明看着众人。
“这小子生活十分单调。”
“他那单身宿舍，我去过一次。”
“连个做饭的锅具都没有。”
“厨房比脸还干净。”
陈景明摇了摇头。
“除了手术室，就是看文献。”
“简直是个苦行僧。”
众位主任纷纷感慨。
天才的背后，果然是极致的专注。
院长放下筷子。
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目光在江辰身上打转。
带着几分审视和笑意。
“江辰啊，你也老大不小了。”
院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成家立业，不能只顾着立业。”
他身子微微前倾。
压低了声音。
有意撮合。
“我觉得小崔护士就挺好。”
“崔晚晴。”
院长抛出诱饵。
“家境优渥，母亲又是顶尖大律师。”
“关键是这姑娘品性勤恳，在科室里任劳任怨。”
“对你也是一心一意。”
“你们俩要是成了，连婚房都不用操心。”
“直接拎包入住。”
江辰夹起一块毛肚的手腕一顿。
毛肚悬在红油锅上方。
热气熏着他的眼睛。
“院长。”
江辰声音平静。
毫无波澜。
直接打断了这个话题。
“明天上午还有一台颅内脊索瘤切除手术。”
“肿瘤位置极深，紧贴脑干。”
“患者情况十分复杂。”
他将毛肚放进锅里。
“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院长愣了一下。
看着江辰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睛。
随即哈哈大笑。
“行，行，不逼你。”
话题被生硬地切断。
众人识趣地不再提及。
继续低头对付锅里的羊肉。
火锅继续翻滚。
辣味越来越浓。
坐在江辰左侧的常务副院长放下筷子。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直接推到江辰面前。
“江辰，既然任命下来了，分管工作得明确。”
江辰放下筷子。
抽出一张湿巾。
仔细擦净每根手指。
不留一丝油腻。
这才伸手接过文件。
“你的担子很重。”
常务副院长竖起两根手指。
表情变得严肃。
“你主要全权负责两块业务。”
“第一，医护招聘。”
“第二，人才培训。”
他加重了语气。
“局里和院里商议过了。”
“赋予你独立审批入职人员的实权。”
“也就是人事一票否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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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翻开文件。
密密麻麻的条款映入眼帘。
从住院医师的规范化培训考核标准。
到引进海外高端专家的薪资待遇谈判。
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签字拍板。
“这几年咱们医院尖端人才流失严重。”
院长在一旁补充。
语气透着无奈。
“私立医院高薪挖人，海外机构也在抢人。”
“你需要利用你的影响力和专业眼光。”
“组建一支全球顶尖的外科梯队。”
“资源、预算，全凭你调配。”
“谁能进，谁不能进，你说了算。”
江辰看着手里的文件。
眉头微皱。
一股繁杂感涌上心头。
他习惯了握手术刀。
习惯了在无影灯下，通过精准的切割和缝合来解决问题。
人际博弈、薪资谈判、考核定级。
这些繁琐的行政事务，让他倍感头疼。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黑色签字笔。
拔下笔帽。
在文件空白处快速记录几个核心要点。
笔尖划过纸面。
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字迹刚劲。
“我尽力。”
江辰合上文件。
将笔揣回口袋。
语气依旧沉稳。
没有任何退缩。
晚上九点半。
聚餐正式结束。
红油锅底渐渐停止翻滚。
表面凝结出一层红色的油脂。
桌上还剩下大量没动过的菜品。
院长点得太多，根本吃不完。
江辰站起身。
找来几个干净的透明打包盒。
将剩余的牛肉卷、蔬菜和虾滑分门别类装好。
盖紧盒盖。
严丝合缝。
装进白色的塑料袋里。
打了个死结。
他拎着袋子，和众人道别后，走出办公楼。
夜风微凉。
迎面吹来。
迅速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火锅味。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将他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拉得老长。
江辰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脚步平稳。
塑料袋在腿边轻轻摩擦。
发出细微的声响。
副院长这个职位，来得确实仓促。
权力极大。
责任极重。
但他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无论头衔怎么变。
行政级别升得有多高。
他的核心依旧是一名外科医生。
日常诊疗工作绝不会因此改变。
明天早上的颅内脊索瘤切除手术，才是重中之重。
推开单身宿舍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
江辰按下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亮起。
他将打包盒放进角落里的小冰箱。
关上冰箱门。
走到书桌前。
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庞。
调出明天患者的核磁共振影像。
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灰白色的肿瘤阴影。
脑海中瞬间启动推演。
模拟手术刀的切入角度。
避开脆弱的脑干神经。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六点三十分。
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短促而刺耳。
江辰瞬间睁开眼。
眼神清明。
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
掀开被子下床。
走进狭窄的卫生间洗漱。
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脸上。
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
他拿毛巾擦干脸。
走到衣柜前。
拉开木质柜门。
里面挂着一套崭新的深色西装。
这是院办昨天下午特意派人送来的。
尺码量身定制。
要求他今天上午必须正装出席全院干部大会。
江辰取下西装外套。
脱下纯棉睡衣。
换上笔挺的白衬衫。
手指灵活地扣上每一颗纽扣。
直到最上面一颗。
系上深蓝色斜纹领带。
拉紧。
套上深色西装外套。
理平肩膀上的褶皱。
他走到全身镜前。
久不穿正装。
布料的束缚感让他微微皱眉。
肩背的活动范围受到限制。
不如白大褂来得自在。
脚下那双崭新的黑色牛皮鞋皮质偏硬。
穿起来有些磨脚。
脚趾微微蜷缩。
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姿挺拔。
深色西装剪裁十分得体。
贴合着他的肌肉线条。
将他原本就沉稳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大气。
褪去了医学生的青涩。
伴随着职位的提升。
多了几分管理者的沉稳。
他抬起左手手腕。
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分。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确认着装无误。
没有一丝灰尘和线头。
江辰转身走向门口。
握住门把手。
用力压下。
推开宿舍门。
大步迈入走廊。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
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走廊里路过的几名小护士停下脚步。
瞪大眼睛看着他。
甚至忘了打招呼。
江辰目不斜视。
径直走向电梯间。
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迈步走入。
今天。
他将正式履行副院长的职责。
向全院宣告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