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边，被极致的占有欲和贪念折磨得作茧自缚、近乎发疯的凯瑟琳幻境中。
凯瑟琳在理智崩塌的边缘，看着那颗诱惑她去抹杀全世界生灵的红球，她眼中病态的狂热终于在极致的痛苦中冷却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执念的双手，感到了无尽的恶心与悲哀。
“不……这不对。”
“如果爱一个人需要把他也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如果为了独占去毁灭世界……那我算什么？我只是个被贪婪操控的怪物而已！”
凯瑟琳流着泪，放弃了对独占我梦的渴望，咬着牙下定了决心：
“我不要毁灭世界，我更不想伤害他。”
“如果可以许愿……我希望我可以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人，我希望一切扭曲的错误都能重新开始。”
“我想改变我自己，而不是去改变他……让我变成一个拥有正常情感、懂得放手的‘人’吧！”
那种在极致贪婪中孕育出的、想要“改变自私自我”的觉悟，化作了破晓的晨曦，彻底撕碎了那个病态的地下室。
……
听完七濑理沙那近乎玄妙的解释，何以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坏笑，贼眉鼠眼地问道：
“哎，我说你俩。听主考官这意思，你们在幻境里玩的挺花啊？”
“一个要杀爹拯救宇宙，一个搁那儿羞耻得直跺脚。”
“来，跟哥们儿透个底，你们到底进入啥绝世幻境了？”
“到底什么羞耻项目能把咱们博学多才的凯瑟琳博士吓成这样？还有小陆，你打算怎么大义灭亲啊？”
“不知道！！”
朝仓陆和凯瑟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呐喊。
随后，俩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纷纷偏过头去，死活不肯对上何以那充满了八卦之魂的眼神，坚决拒绝回答任何细节。
“嘿嘿，不说是吧？”
何以双手抱在胸前，发出一阵的奸笑：
“不说也没用，反正我也猜到了大概，这下我手里可算是有你们的把柄了。”
“放心，作为好战友，你们的这点秘密……我吃一辈子！”
“何以！你太卑鄙了！”
正当何以准备继续调节一下这恐怖的学校气氛时。
突然，一阵冷冽的寒风，从教室内侧的阴影里吹了过来。
何以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他缓缓转过身，将目光重新落在了七濑理沙身上。
只见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小男孩。
七濑集安。
第148章 理沙与集安
“大哥哥，你们怎么来这里啦？”
七濑集安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何以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了一眼手表。
表盘上显示着当前的时间：21:30。
何以的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他们三个人是晚上9点整准时踹开木门跑出来的，一路上和那些生化变异村民的打架、躲避追击两公里来到这所诡异的学校，大概花了不到十分钟。
也就是说，那个让他们在“贪、嗔、痴”里挣扎、经历了生离死别甚至度过了好几天的幻境，在现实世界的时间尺度上，竟然仅仅只过去了二十分钟左右！
“七级文明的手段，果然恐怖如斯。”何以在心里暗自咋舌。
他收敛了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两个孩子，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我们来找你啊，集安。”
听到何以的话，七濑集安显得很高兴，他笑着抱住了七濑理沙的手臂，仰起头对着三人介绍道：
“大哥哥，大姐姐，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这是我的姐姐，她叫七濑理沙。”
“八年前，就是姐姐在这片可怕的森林里捡到了我，还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呢！”
此话一出，何以、朝仓陆和凯瑟琳三人瞬间懵逼，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
凯瑟琳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他们冒着被成千上万个变异村民撕碎的风险，跑到这所学校里来探查这个小男孩的线索，没想到竟然探出了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这个体内蕴含着阿古茹光芒的人类小孩，竟然认了传说中能够毁灭宇宙的化身当姐姐？！
七濑理沙依然板着那张脸，她任由集安抱着自己的手臂，空洞的眼神扫过何以三人：
“集安是我的弟弟，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作为外来者，你们最好不要对他抱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死亡化身，何以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蹲下了身子，平视着眼前的两个孩子。
看到何以这反常的举动，身后的两人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凯瑟琳压低声音，扯了扯朝仓陆的袖子：
“何以在干嘛？”
朝仓陆有些不确定地嘀咕道：
“他不会是气急败坏要打小孩吧？”
然而，何以只是静静地看着七濑理沙，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绷着了。绷了这么久你不累我都替你累，笑一笑吧。”
“？？”
七濑理沙脸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别装了。”
何以伸出手指晃了晃，“我印象中的你，作为七级文明的最高造物，可是拥有着完整且细腻的思维情感的。”
“你并不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你只是受限于本身那‘只会带来毁灭’的底层程序，无法改变现实的悲剧而已。”
听到何以这番话，七濑理沙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旁边的七濑集安也摇了摇理沙的手臂，满眼期盼地说道：
“是啊姐姐，大哥哥说得对，你笑一个嘛！我仔细想想……我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笑了呢。”
看着弟弟那双清澈的眼睛，七濑理沙沉默了。
足足犹豫了一分钟后，那张仿佛永远凝固于悲伤的脸庞，终于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
虽然很生涩，虽然很浅，但她确实露出了一个属于人类少女的微笑。
那一笑，仿佛连这间阴森的教室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你们有什么话，现在问我吧。”
七濑理沙摸了摸集安的脑袋，“集安，去给哥哥姐姐们打点水来，他们跑了这么远，应该渴了。”
“好的姐姐！”
集安乖巧地点点头，转身一溜烟跑向了走廊深处。
何以看着男孩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孩子……没有父母吗？你是诞生于虚无和毁灭中的红球意识，是怎么在这片废土捡到他的？”
理沙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惨红色的月亮：
“这颗星球上，只有他这一个孩子。”
“八年前，我在这片森林的边缘捡到了他。”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
“八年前？”何以抓住了时间节点，“那这孩子的作息时间……”
“他在时间上很特殊。”
理沙解释道，“我很少让他在白天出去活动，我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破灭会伤害他。”
“至于晚上……”
理沙顿了顿，“一到晚上9点，外面的生化村民就会彻底暴走。”
“而那个时候，他体内的蓝色光芒就会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
“那股光芒很纯粹，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屏障，那些失去理智的村民根本无法靠近他，更无法伤害他。”
“所以，只有到了深夜，他才能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上，稍微拥有一点自由。”
何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七濑理沙不会骗人。
她本身就是红球的实体化程序，对于她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如果真想弄死他们三个，简直不要太简单，根本没有编造谎言的必要。
“那我还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何以直视着理沙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
“既然这颗星球早就被破灭招来体封锁了，所有人类也全都变成了怪物……那为什么，八年前会有一个纯种的人类婴儿降临到这颗星球上？”
七濑理沙沉默了一会儿。
她似乎在回忆一段惨烈的过往，声音变得有些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