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念，是‘痴念’，也就是众生对虚妄和欲望的愚痴颠倒。”
“这是三毒中最大、最重要、也是最难渡的一环。”
“因为往往‘痴’，才会引起无穷无尽的‘贪’与‘嗔’。”
“你明明那么渴望那个女人的爱，明明那么想留在那个平凡的家……”
女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
“但你竟然能用那种自残的痛苦看清真相，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亲手砸碎了完美的现在。”
“这一关，你过了。”
何以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我都已经及格过关了，那作为主考官，你现在可以大发慈悲，放了我的这两位朋友了吗？”
听到何以的要求，七濑理沙并没有拒绝，而是伸出右手，指向了教室最深处的那个漆黑讲台。
“我说了不算。”
理沙的声音毫无波动，“你可以……向它许愿。”
何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张腐烂的讲台中央，原本平静的虚空中骤然泛起了一阵红色空间涟漪。
一抹极度妖艳、不祥、甚至带着浓烈血腥气息的红光悄然绽放。
那是一个约莫头颅大小的红球。
它静静地矗立、悬浮在半空中，就像是一颗剥离了胸腔、正在疯狂而规律跳动着的恶魔心脏，散发着能够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极致诱惑。
“这就是那个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红球？”何以紧紧盯着它。
“是它。”
七濑理沙静静地站在红光边缘，那张冰冷的面孔在红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鬼气：
“但我需要向你说明，现在的它，和你在传说中听到的已经不一样了。”
“由于它在这个世界吸收了太多来自根源破灭招来体的‘毁灭之意’，以及千万生化人的疯狂情绪……它，已经有些失控了。”
理沙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变得凝重：
“现在的它，是一柄双刃剑。”
“不管你的心智如今有多么强大，但凡只要有人触碰它、使用它向它许愿……他内心的‘贪、嗔、痴’三毒，就会在一瞬间被红球蕴含的力量无限放大！”
七濑理沙看着何以的眼睛，将选择权抛了出来：
“要么，你在这里看着你的朋友们彻底沦陷死在心魔里。”
“要么，你向它许愿，但代价是承受被无限放大的三毒污染。”
“是彻底走火入魔沦为它的傀儡，还是用你那自以为傲的心性去拼死一搏……”
“你自己选。”
第147章 不曾更改的因果
何以缓缓走到了那颗不祥的红色球体面前。
那光芒将他的脸庞勾勒得忽明忽暗，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无数情绪，却没有焦躁，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
七濑理沙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通过它将整个宇宙的轨迹逆转，对吗？”
“你想让曾经死去的、消失的所有人都重新站在你面前。”
“但……我必须提醒你，它的规则是绝对的。”
“已经发生过的既定因果无法被篡改，只有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未来才可以。”
“而且，你许下的愿望越大，它所伴随而来的破灭与毁灭，就越会沉重到让整个星系都无法承受。”
何以听完，低沉地笑出了声。
“我知道。”
何以看着七濑理沙，眼神里有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旷达：
“说起来也有点好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这个原本只想着混吃等死的小人物，胆子居然变得这么大了。”
“刚来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动辄就会被怪兽踩扁的宇宙时，我其实怕得要死，生怕下一秒就成了高维存在眼里的炮灰。”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握紧：
“可当我真正握住了那份名为‘奥特战士’的力量、当我被无尽的光芒选中时，我的脊梁骨好像突然就挺了起来。”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一个卑微到骨子里的凡人，突然拥有了神明一般可以摘星吞月、抗衡因果的力量。”
“换作心智不坚的人，大概早就迷失在自称为‘神’的傲慢里了吧。”
“但我不同，我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种信仰。”
“那不是对神祇的崇拜，而是对‘活着’、对‘守护’最真实的敬畏。”
何以再次看向红球，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沧桑：
“力量越强大，看世界的角度就越空虚。”
“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怀疑……怀疑我以前过的那二十多年，其实才是一场荒诞、冗长、没有终点的梦。”
“而当我穿梭在这些战火纷飞的世界，真正痛过、流血过、为了执念去拼死一搏的时候……这场梦，才算真正地醒了过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何以的眼神彻底化作了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对准了那颗散发着无尽毁灭之意的红球。
“既然你们沉沦了，那就由我这个醒来的人，把代价背负下去吧。”
何以沉声道，“让他们在幻境中……”
“砰！！”
还没等何以把愿望说出口，异变突生！
寂静的教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
只见原本满身嗔怒之气的朝仓陆，整个人如同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他身上的暴虐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只是胸口剧烈起伏，情绪看起来还有些难以自抑的大。
何以的手悬在半空中，他眨了眨眼，懵逼地看着突然诈尸的小陆。
“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何以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第二声尖叫再度拔地而起，吓得他皮肉一紧。
只见凯瑟琳也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羞耻与慌乱。
何以愣愣地看了看小陆，又看了看凯瑟琳，最后看着那颗没有任何反应的红球。
“不是……什么情况啊？”
何以有些凌乱，“我这大道理都跟考官念完了，手也搭上去了，主角的英雄气概都烘托到这儿了，结果我特么还没开始许愿呢，你俩怎么自己就醒了？！”
凯瑟琳此刻一想起在那个无限占有、极致扭曲的“贪”里，自己居然把我梦锁起来、还露出了那么疯狂病态的表情，她恨不得用脚趾在地面上抠出一整座光之国。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凯瑟琳脸色通红，又羞又恼地捂着脸，“我竟然会进入那么……那么羞耻、那么不可理喻的幻境！那绝对不是真正的我！”
而朝仓陆则是擦了擦冷汗附和道：
“真的！这个幻境简直太离谱、太疯狂了！”
“我刚才……我竟然差点忍不住想把我亲爹给杀了？！还要去毁灭整个帝国？！”
“那可是我亲爹啊，虽然他是个带恶人，但我怎么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弑父想法，疯了，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
何以听着这两人的吐槽，一头黑线地站在原地：
“………”
默默地收回了放在红球上的手，何以无语地转过头，看向静立在一旁的七濑理沙：
“主考官，莫非……他们这是靠自己的意志，通关打破了‘三毒’的心魔？”
七濑理沙淡淡地看了朝仓陆和凯瑟琳一眼，轻轻摇头：
“算，却也不完全算。”
“他们的意志力在大局观面前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没有彻底被恶念吞噬。”
“但是具体从幻境里脱身的情况……和你的‘以自残斩断痴念’比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是通过对它的‘反向许愿’，完成了自我的救赎。”
“反向许愿？”
……
在刚才那片几乎将朝仓陆彻底逼疯的“嗔怒杀戮”幻境中。
小陆看着眼前那颗浮现的欲望红球，眼泪夺眶而出。
他没有选择顺从愤怒去毁灭一切，而是压制住了内心的戾气，对着红球哭喊着许下了他内心真正的、最纯粹的愿望：
“我不要杀戮……我也不想去恨任何人！”
“如果真的可以实现一切愿望，我希望我的父亲能够放下曾经的偏执与杀戮！”
“他在战火和黑暗里背负得太久、太累了……我希望他能在这个宇宙里当一个受人爱戴的好皇帝，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正的愿望是——宇宙和平！”
那种超越了血脉诅咒的至纯之善，化作了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将红球编织的嗔怒地狱生生净化、撑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