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进道观。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老道士在扫地,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沙沙的。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很清,能看到井底的石头。程潇趴在井边往下看,陈辰拉住她的衣服,说“别掉下去”,程潇说“不会”,陈辰没松手。
从道观出来,两个人继续往上走。石阶越来越陡,程潇的呼吸变重了,陈辰走在她后面,没有催她。
“你累不累?”程潇问。
“不累。”
“你为什么不累?”
“因为每天训练坐十个小时,腿不用,走路的时候反而不累。”
程潇笑了。“你这个解释,很陈辰。”
两个人终于到了山顶。山顶有一个平台,能俯瞰整个青城山。山峦叠嶂,一层一层往远处延伸,最远的地方是模糊的青色,和天空的浅蓝色交界的地方有一层白雾。程潇站在平台边上,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好舒服。”她说。
陈辰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挡住了半边脸。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转头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程潇的脸微微红了。不是晒的,是真的红了。她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然后抬起头,笑了。“你今天怎么回事,话这么多。”
“因为放假。”
“放假就话多?”
“嗯。放假不用想比赛,话就多了。”
程潇看着他,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耳朵不红,但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他的耳朵是热的。
“那你以后多放假。”
“好。”
“你又说‘好’。”
“因为好。”
程潇笑了,笑得靠在了他肩膀上。
两个人站在山顶上,风吹过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鸟叫,声音很清脆,像是在跟谁说话。程潇闭着眼睛,靠着陈辰的肩膀,嘴角翘着。陈辰看着远处的山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陈辰。”
“嗯。”
“世界赛,你会赢的。”
陈辰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嗯。”
“你又说‘嗯’。”
“因为会赢。”
程潇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个,”她说,“是相信。”
陈辰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不是那种微微翘的那种,是真的笑了。
第五天,两个人去了乐山。
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看大佛。乐山大佛比想象中大很多,站在下面往上看,脖子会酸。程潇仰着头看了很久,说“它好大”,陈辰说“嗯”,程潇说“你以前知道它这么大吗”,陈辰说“不知道”,程潇说“我也是”。
两个人沿着栈道往下走,走到大佛的脚边。大佛的脚趾比人还大,程潇站在旁边拍了一张照,手搭在大佛的脚趾上,笑了。
“你帮我拍一张。”她把手机递给陈辰。
陈辰接过手机,往后退了几步,蹲下来,找了一个角度,拍了一张。程潇跑过来看,笑了。“你拍照技术什么时候变好了?”
“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说‘拍照要把人放在中间,不要切脚’,我记住了。”
程潇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他。“你连这个都记?”
“你说的,都记。”
程潇的眼眶微微红了。她没有哭,但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了一点。
第六天,两个人没有出门。
程潇说“这几天走累了,今天休息”。陈辰说“好”。两个人在酒店里待了一整天——睡到自然醒,叫了外卖在房间里吃,下午看了一部电影,晚上又去春熙路逛了一圈。
电影是程潇选的,一部文艺片,节奏很慢,画面很美。陈辰看着看着睡着了,头靠在程潇肩膀上。程潇没有叫醒他,让他靠着,自己继续看。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但她没有躲。
电影结束的时候,陈辰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片尾字幕在往上滚。
“演完了?”
“演完了。”
“讲的什么?”
“讲的是一个女孩找爸爸的故事。”
陈辰沉默了两秒。“我睡着了。”
“我知道。”程潇笑了,“你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比幸运轻。”
“你不叫醒我?”
“你累了。放假就是为了休息。”
陈辰看着她。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亮。
“程潇。”
“嗯。”
“这几天,我很开心。”
程潇的笑容慢慢变大。“我也是。”
“不是客气。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从来不会说客气的话。”
陈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很小,整个被他包住。
“明天回去了。”他说。
“嗯。回上海,准备世界赛。”
“你怕吗?”
程潇看着他。“怕什么?”
“世界赛。我在台上,你在台下。”
程潇想了想。“不怕。因为你会赢。”
陈辰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么相信我?”
程潇笑了。“你是陈辰。你练了两百把蔚,藏到决赛才用。你练了三百把男枪,半决赛拿出来就把EDG打懵了。你连大龙的血量都能算到个位数。我不相信你,相信谁?”
陈辰没说话。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手指在她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圈。
“你画什么?”程潇问。
“句号。”
“什么意思?”
“结束了。夏季赛结束了。接下来是世界赛。”
程潇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那世界赛结束之后呢?”
陈辰想了想。“画逗号。”
“陈辰,你这个人,都知道怎么说你了。”
陈辰低下头,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嘴唇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