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辰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偏了偏头，没睁开眼，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伸了一下，程潇不在。
他睁开眼。卧室的门关着，但能听到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还有碗筷碰撞的脆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六条未读消息，全是五人群的，他没点开，把手机扔回枕头上，翻了个身。
腰有点酸。不是打比赛的那种酸——比赛之后的酸在手指和肩膀上，是按键和握鼠标留下的。这种酸在腰上，是另一种消耗。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幸运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床，踩着陈辰的背走过去，在枕头旁边找了个位置趴下来，尾巴扫过他的脸。
程潇乐颠颠地跟着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身穿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清清爽爽的，看起来很精神。
“醒啦？”她把水杯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你不是说今天要早起吗？”
陈辰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上，美美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温的，里面应该是放了蜂蜜，有一丢丢甜。
程潇在床边一屁股坐下来，瞥了他一眼。
“看样子你昨晚累得不轻啊。”她说，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说今天阳光明媚。
陈辰的手指在幸运的头上稍作停留。
“打比赛可耗体力了。”他说。
“哦，我说的就是打比赛。”程潇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不会以为我在说别的吧？”
陈辰闷不吭声。他的耳朵渐渐红了起来。
程潇噗嗤一声笑了，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耳朵。“你看看你，又害羞啦。我说的是你打比赛累——打了三局呢，你以为我说啥？”
陈辰把她的手拿开，从床上起来，拿起T恤套上。T恤是昨天穿的那件，扔在椅子上，有点皱。他穿好之后转身，程潇还坐在床边，仰着头看他，笑得很开心。
“你故意的。”他说。
“我没有。是你自己想多了。”
陈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程潇被他亲得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你这是报复？”
“不是。”陈辰转身往卫生间走，“是早安。”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程潇坐在床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了。幸运从床上跳下来，蹲在卫生间门口，歪着头听里面的水声。
陈辰洗完脸出来的时候，程潇已经在餐桌旁边坐着了。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煎饺，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小碟腐乳。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表面结了一层米油。煎饺底面煎得金黄，褶子朝上，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你几点起来的？”陈辰坐下来，夹了一个煎饺。
“八点多。幸运把我叫醒的，它饿了。”程潇给他盛了一碗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去基地，明哲说要复盘昨天的比赛。”陈辰咬了一口煎饺，馅是猪肉白菜的，汤汁在嘴里化开，“综艺的事，剧方那边有消息吗？”
程潇放下筷子，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平板，点开一个文档，转过来给他看。“有。时间定下来了，下周三周四，录两天。地点在浙江安吉，一个影视城外景基地。节目组包了车，周三早上从上海出发，晚上住那边，周四录完回来。”
陈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行程安排。两天，第一天户外游戏，第二天室内访谈加游戏环节。名单上除了他和程潇，还有剧组的其他几个主演——刘畅也在。
“刘畅也去？”陈辰问。
“去。他听说你去，高兴得不行，在群里发了一堆语音。”程潇把平板收回来，喝了一口粥，“你猜他说什么？”
“说我带他打游戏？”
“差不多。他说‘辰哥去我就去，辰哥带我上分’。”程潇学刘畅的语气，学得不像，但表情很生动。
陈辰嘴角动了一下。“他白银段位，我带不动。”
“你世界冠军带不动一个白银？”
“带得动，但不想带。”
程潇笑着摇了摇头。她吃了两口粥，又抬起头看他。“你紧张吗？录综艺。”
陈辰想了想。“不紧张。”
“真的？”
“真的。又不是去比赛。比赛都不紧张，录综艺有什么好紧张的。”
程潇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那你到时候多说几句话，别全程就‘嗯’‘还行’‘可以’。”
“我尽量。”
“你说‘尽量’就是做不到。”
陈辰没接话，低头喝粥。程潇叹了口气，但没有真的生气。她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不是不愿意说话，是没什么想说的。
吃完早饭，陈辰洗碗，程潇给幸运梳毛。幸运趴在沙发上，被梳得舒服了，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在一起。程潇一边梳一边跟它说话：“你要不要去安吉？不能去，你在家看家。我给你买新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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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洗完碗出来，在程潇旁边坐下。幸运立刻从程潇手下溜走，跑到陈辰腿上趴下来，把自己盘成一个圆。
“它又去找你了。”程潇的语气有点无奈，“我对它这么好，它还是更喜欢你。”
“因为它聪明。”
“你的意思是我不聪明？”
“你聪明，”陈辰摸了摸幸运的头，“但它更聪明。”
程潇伸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陈辰没躲，甚至没动。他的注意力在手机上——五人群的消息已经堆到六十多条了。
黄子韬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最上面一条是：「@陈辰 辰哥！听说你要去录综艺了！哪个节目？我也想去！」
杨颖回复：「人家剧组专场，你去干嘛」
黄子韬：「我可以当飞行嘉宾！」
陈赫：「你飞得起来吗」
黄子韬：「我有直升机！」
杨颖：「你上次说你有私人飞机，结果呢？」
黄子韬：「那次是租赁的，不算」
陈辰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下周三，浙江安吉。」
黄子韬秒回：「安吉！我去过！那里有个竹海特别漂亮！」
陈赫：「你真的要去？」
黄子韬：「我看看档期」
杨颖：「你不用看，你没档期，你下周三要录歌」
黄子韬：「……你怎么知道？」
杨颖：「你上次在群里说的，你自己忘了？」
黄子韬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程潇凑过来看陈辰的手机，看到黄子韬的表情，笑了。“他真的好想去。”
“他什么都想去。”陈辰把手机放下，“他上次还说想来OMG打中单。”
“无状态同意吗？”
“无状态说‘他来我就走’。”
程潇笑得弯下了腰。幸运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从陈辰腿上跳下来，跑到沙发角落里蹲着，一脸不满地看着两个人。
“下周三，”程潇说，“我们一起去安吉。”
“嗯。”
“你猜我们会分到哪个队？”
“不知道。”
“我想跟你一队。”
“我也是。”
程潇抬起头看着他。“你说‘我也是’的时候，能不能有点表情？”
陈辰转头看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这样？”他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程潇看着他的嘴角，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不够。再翘高一点。”
陈辰把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这个表情在他脸上显得有点滑稽，像是硬挤出来的。
程潇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太假了。”
陈辰把嘴角收回来，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很淡，但程潇看到了。她总能看到他眼睛里的那一点东西——别人看不到，但她看得到。
“陈辰。”她叫他。
“嗯。”
“下周三录综艺的时候，你如果不想说话，可以不说。我来说就行。”
陈辰看着她。“你不是说让我多说几句吗？”
“我是想让你多说几句，但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想让你不舒服。”程潇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画圈，“你愿意陪我去，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辰没说话。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她的手很小，整个被他包在手心里。
“我会说的。”他说。
“说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程潇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你居然还会卖关子了？”
陈辰没回答。他站起来，把幸运从角落里捞起来，放在程潇腿上。幸运挣扎了一下，然后认命地趴下来，尾巴卷起来盖住爪子。
“我去基地了。”陈辰说。
“现在？才十一点。”
“明哲说十一点半之前到。”
程潇抱着幸运，仰头看他。“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程潇笑了。“你这个人，连点菜都懒得点。”
陈辰弯下腰，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这一次比早上那下久了一点，大概两秒。
“走了。”他说。
他换了鞋，背上包，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他走出去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程潇抱着幸运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门关好。”她说。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给明哲发了条消息：「十一点半到。」
明哲秒回：「别迟到。复盘昨天比赛，你奥拉夫有一波可以打得更好。」
陈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明哲这个人，赢了比赛也不满意，永远觉得可以打得更好。但他知道，这才是明哲。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