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落你不是讨厌你。”谢潋握紧他微凉的手，“被关在结界里那半个月，我那时候又气又怕，气你不问我半句意愿便擅自将我囚起，更怕这样的牢笼日后还会再落我身上。”
他垂眸，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所以我下意识避开你、疏离你，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黏着你。可我不该把心里的郁结撒在你身上，更不该冷着你这么久。对不起，思晏。”
昙如归静静听着，鼻尖倏然发酸，眼眸迅速蒙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原来不是不爱，不是厌弃。只是阴影未散，心结难平。
他憋了多日的委屈终于绷不住，轻声呢喃：“我……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谢潋骤然抬眼，无奈又心疼地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苍白的脸颊：“怎么可能。我若是不喜欢你，何苦守着约定，何苦一次次迁就纵容你。”
昙如归压在心口的大石松动大半，可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醋意与不安，终究还是忍不住冒头。他凝着谢潋，轻声追问：“那那日，你和合欢宗一众弟子聊了许久，笑得那般轻松开心，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谢潋没忍住浅浅笑了声：“你问这个做什么？”
昙如归不接话，就安安静静凝着他，眼神执拗得像个讨要答案的孩子。
谢潋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偏过头：“不过是寻常闲话罢了，你至于记到现在？”
“至于。”昙如归一字一顿。
他太过直白的较真，让谢潋没了脾气。心头微动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转头回看他，眉眼带笑：“怎么，吃醋了？”
昙如归缓缓垂下眼睫，声音轻得近乎缥缈：“他们好看，穿得也好看。”
顿了顿，他低声补了一句：“我不好看。”
谢潋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敛去。
他伸手一把将人从椅上拉起，径直往屋内走。
“跟我来。”
烛火摇曳不定，将镜中人照得一清二楚。素衣清瘦，面色苍白，连周身气韵都清冷得近乎枯寂。
谢潋从身后圈住他，温声开口：“你好好看看自己，哪里不好看了？”
昙如归望着镜里素净寡淡的自己，沉默无言。他看见的，是常年不愈的病弱，苍白乏味，毫无亮色。
可谢潋看见的，从来都不一样。
“你常年身子亏虚，又偏爱穿一身素白冷色，本就气色偏弱，更被素衣压得愈发单薄冷清。”谢潋轻声解释，“越是体弱的人越该穿明艳颜色，压住病容，衬得气韵鲜活。”
他松开怀抱，转身去翻衣柜。
入目所及，清一色的白、月白、浅灰、浅蓝，件件素净，全无纹饰。谢潋翻了两下，回头无奈瞥他一眼：“你这人，真是偏爱披麻戴孝。”
昙如归唇瓣微张，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谢潋转头继续翻找，半晌，终于从柜底翻出一件压得平整的暗红锦袍。料子温润细腻，衣身暗纹鎏金，低调内敛，却自带一派浓烈艳色。
他快步走回昙如归身前，抬手轻解他腰间衣带，褪去身上单调的月白外衫，将那身暗红锦袍轻轻披到他肩上。
昙如归下意识想自己系带，腕骨刚动，就被谢潋轻轻拍开。
“别动。”
谢潋替他系好衣带，一丝不苟理平褶皱领口，随后退后半步，静静打量。
素白褪去，红衣上身。
浓烈饱满的红瞬间冲淡了他经年不散的病气，将苍白面容衬得温润鲜活。清隽眉眼染开一层浅浅瑰色，唇瓣也被红衣衬得嫣红欲滴。清冷破碎与艳色灼灼相融，美得惊心动魄。
谢潋看得微微失神，良久，才轻声开口：“你看，我们思晏，本来就最好看。”
昙如归怔怔望着镜中全然陌生的自己。
屋中静了一瞬，两道嗓音骤然同时响起。
“对不起。”
两人皆是一怔。
昙如归垂眸：“是我不好，一意孤行囚禁你，罔顾你的意愿，让你落下心结，耿耿至今。”
“是我不对。”谢潋坦然接下，“我不该一味冷着你，疏远你，让你日日胡思乱想，惴惴不安。”
“是我的错，我不该……”
昙如归还在说些致歉软语，谢潋的视线却被他那张被红衣衬得饱满嫣红的唇牢牢吸住。
烛火摇曳，红衣灼灼，一室暖光。
谢潋再也按捺不住，微踮脚，堵住了他絮絮道歉的唇。
片刻后，谢潋退开，指腹蹭过他泛红的唇角：“好啦，别再反反复复说对不起了。这车轱辘话，你不腻，我都听腻了。”
昙如归被他吻得耳尖滚烫，眼尾漫开薄薄水光，连呼吸都轻颤几分。
谢潋看着他这副温顺又羞怯的模样，喉结微不可察地一动，轻声唤他：“思晏。”
“嗯。”昙如归应声，目光软软落在他脸上。
“你今天这身真的很好看。”
昙如归耳尖更红，小声道：“你方才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昙如归落在谢潋腰侧的手，悄悄收拢，牢牢扣住。
谢潋垂眸瞥见，又抬眼望向他泛红的眉眼，安静数息，忽然轻声开口试探：“思晏，你知不知道，双修除了互济修为、稳固神魂，还能做什么？”
昙如归浑身微僵，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头乱跳。他唇瓣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微哑的话：“……你身体还没有好。”
谢潋深深凝住他：“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身体好没好？”
昙如归脸烧红得更厉害。
“再说了，”谢潋慢悠悠补了一句，“我又不动。”
昙如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长睫乱窜不敢看他。
谢潋凑近：“你说话。”
“你身体还没好。”昙如归终于憋出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方才说过了。”谢潋说，“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昙如归偏过头去，安静了好几息，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