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没有一丝亮光。狂风夹着暴雨，两名年轻的军人抬着琚团长的夫人，王营长在一边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累的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来到了医院里。
刚进医院大门口，医院里昏黄的灯光把几人的身影拉的老长。
护士借着灯光立刻来到了他们的身边，看到病人的样子，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扯开嗓子大喊：“医生，医生，快来，紧急！危重孕妇。”
值班医生揉着睡眼从值班室里出来。扫了秀云一眼的秀云状态，神色瞬间凝住：
“快，是病危孕妇。情况危急，立刻备血抢救。”
医生的话就是命令！病房内瞬间乱作一团，护士们手脚麻利的推来急救小床，小心翼翼的将秀云安置妥当。
琚老太太拉着秀云的手，撕心裂肺的哭诉道：“儿媳妇，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我和素珍在外边等你平安出来。”
小车飞速的推往手术室里。
走廊外头去老太太和王营长还有两位小战士来回不停的踱步，满心的惶恐不安。
琚老太太攥紧拳头，一下下捶着墙壁。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在面颊上滑落下来。
嘴里一遍遍念叨秀云呀：“我的好儿媳，娘在外边等你，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小素珍这时吓得哇哇大哭：“奶奶，妈妈怎么了？妈妈会不会死呀？我要妈妈。”
王营长这时抱起浑身湿透的小素珍， 小素珍浑身打颤，嘴里不停的喊着：“我好冷，我好冷。我要妈妈。”
王营长用自己的头碰一下素珍的额头，感到孩子额头滚烫。立马意识到小素珍是发高烧了，素珍这个时候哭闹不止。
王营长快步抱着素珍，到了琚老太太的面前：“大娘，你在这里等嫂子出来。我感到小素珍好像是发烧了，额头很烫。我这就带她去看医生。”
看到两个年轻的小战士，湿透的衣服水珠不停的滴在地上。
王营长很心疼的说道：“小王，小杨，你们两个赶快看医院里有没有谁带雨伞？借把雨伞，赶快回去换身干衣服，别冻感冒了。”
两位战士看到王营长身上的衣服和自己一样朝地上大滴大滴的淌水。
两个人激动的说道：“营长，你先回去换吧，我们两个抱着小孩去看病吧。”
王营长淡淡的笑了一下：“我年长你们几岁，皮糙肉厚的。你们快回去。”
窗外雷声交加，暴雨还在不停的砸着窗棂，老大夫伸手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
轻声说道：“现在立马给孩子量一个体温。”
王营长接过体温计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小素珍的腋窝下。
过了5分钟，体温计上39度5。大夫看了一眼体温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轻声说道，这孩子是淋了暴雨，风雨寒邪入侵了身子。
才引起发高烧，快准备退烧针，立刻给孩子打上。
老大夫继续讲道：“如高烧持久了不退，体内的邪毒往上冲，引发自身的免疫下降，病毒细菌入侵脑膜，引起脑膜炎，到时候孩子会抽风，昏迷就难治了。”
很快给小素珍打了一针退烧药。小素珍趴在王营长宽大的怀抱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抢救室里白昼的灯光下几个医生额头不停的滴着汗珠。护士拿着纱布不停的给医生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分秒必争的各司其职的在抢救着秀云。
一番紧张的施救过后，腹中的胎儿总算被取了出来，可早已没有了气息。
在场的医护人员齐齐气的叹了一口气，满心的惋惜：
“可惜了，多好的一个男婴呀，在母体中缺氧窒息死亡，没有能保住。”
医生来不及过多的感叹！
产妇子宫大出血的险情，骤然加剧，主刀医生当即下定决心：“必须立刻摘除子宫。才能自行保命。”
主刀的医生快步的跨出了抢救室的房门，看到琚老太太与王营长抓耳腮的来回踱步。
医生面色凝重，放缓语气，轻声的开口：
“大娘，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胎儿没能保住，是个男孩，你儿媳的子宫壁过薄，产后大出血止不住，眼下唯一能保命的法子就是摘除子宫，往后也无法再生育，需要你老亲自同意签字。”
医生的话音刚落下，琚老太太吓的浑身发软，双腿一沉，一屁股重重的摔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紧紧的抓着医生的衣袖。
泣不成声的痛哭着：“大夫，我家就只有一个孙女，这下儿媳再也不能生养，对儿子和儿媳他们两口子实在太过残忍，求求你了，能不能不摘除我儿媳的子宫？”
大夫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口气语气急促的说道：“大娘眼下保命才是头等大事，留着子宫止不住血，人随时都会没命的，只要人活下来比什么都强，你老快签字吧！”
琚老太太双手抖的不成样子，她的心是透亮的，她知道现在唯一只有自己能救秀云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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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颤抖着接过了纸笔，手止不住的发抖，她闭上眼睛。痛苦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经过两个多小时医生奋力的抢救秀云缓缓的从急救室里被护士推推了出来，推往普通病房。
琚老太太一下子扑到了推车旁，失声大喊：“秀云，秀云，你醒醒，你醒醒，我是娘呀！”
秀云带着氧气袋，眼神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动不动。任凭老太太抓着她冰冷的手不停的摇晃，整个人如同死尸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护士站在病床边轻声的叮嘱琚老太太：“老人家，你这会多跟你儿媳妇说说话，多喊喊她的名字，能帮她早点醒过来。”
“可千万别让她昏沉沉的睡过去，麻药劲还没有散尽，一直喊着，她的意识才会慢慢回笼。”
“你也别使劲的摇晃她的身子，刀口刚刚缝合妥当，剧烈晃动容易撕裂伤口。”
鞠老太太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连连点头，连忙说道：“谢谢护士。”
攥着秀云冰冷的手不敢太用力，只能一遍遍的低声呼唤着：“秀云啊，你赶快醒过来吧。等建国回来了。咱们就回家。你现在快一点好起来吧。”
一旁的小素珍，这是从王营长的怀里，刚刚睡醒，看见妈妈鼻孔里插着两根细胶管子，后头连着一人多高的铁皮氧气罐，瞬间吓得放声大哭。
蹭着身子不停的哭喊：“妈妈，妈妈，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王营长伸手紧紧的拦着孩子，却根本抱不住素珍一下下使劲的挣脱。
拼命的往妈妈床的方向扑去，一心要挨到妈妈的身上。王营长没有办法，只好俯下身子把素珍放到了妈妈的床边
素珍一声声哭喊着：“妈妈，妈妈，妈妈，你醒醒，醒醒。你不要素珍了。”
病床上的秀云。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一点了血色。她的意识一点点的回笼，模糊间她听见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声。
心底里揪的发疼，下意识想抬起手去摸摸自己的闺女小素珍。
可身体软棉花一样，胳膊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指尖微微的颤动，始终没有能抬起来分毫。
素珍哭的浑身发抖，抽噎着扯住了老太太的衣袖，大声的哭喊：“奶奶，我爹上哪去了？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娘到底怎么啦？”
这句话落在了秀云的耳中，她彻底的清醒过来。
脑子里清清楚楚，可四肢依旧麻木僵硬，任平自己怎么着急？身子半点都不听使唤。
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滚落下来。
一旁的琚老太太抹着眼泪。痛苦失声的说道：
“孩子，你爹去部队开会呢，你娘刚生下了个小弟弟，可是孩子没能保住，我的苦命儿媳呀。”
话音未落，老太太便嚎啕大哭起来。
秀云的心轰然一震，如五雷轰顶，一股滔天的委屈与怒火直冲头顶。
她想拼尽全力坐起来，当面追问孩子到底怎么了？
好好的孩儿怎么会没有了？可浑身麻药未退，四肢沉的如同灌了铅，喉咙发紧。一点也动弹不得，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静静的躺着。
心口憋闷的喘不上一口气，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琚老太这时良心感到不安，双手不停的扇着自己的脸：“都怨我，都怨我，没有及时把儿媳送到医院，才让儿媳失去了孩子。我老了，一点也不中用了。”
一旁的王营长看着老太太自责的样子，连忙喊道：
“大娘。你也尽心了，人各有命。大概这就是秀云大嫂和琚团长的命吧。”
医院的大门外琚建国。大步流星的往病房这里走来，一身风扑尘尘，裤脚沾满了泥点子。
一双泥泞的大脚跨进病房：“秀云，秀云。我回来了。”
床上原本只能睁着眼睛默默流泪的秀云闻声猛的睁开了自己灵动的一双大眼睛。
鞠建国快步的来到了床边，一眼瞥见秀云平坦下去的小腹。
瞬间得偿所愿，脸上涌上了喜色，连忙开口笑道：“秀云，这胎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秀云缓了半晌，身子勉强攒出了几分的力气，声音虚弱。
双手发抖：“建国你过来。”
琚建国满心欢喜来到了秀云的床头，压低声音满心期待：“媳妇儿，孩子呢，快抱来让我瞧瞧。”
话音刚落，秀云抬起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左手。
扬手狠狠的两句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声音清脆刺耳。
秀云这时眼眶泪水汹涌而出，压抑的哭声响起。
想着自己的心酸与绝望：“你好狠的心呐我。我在闯鬼门关，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如今你还记得我和孩子，实话告诉你，孩子没保住，身子也垮了。咱们这个家快要撑不住。”
琚建国听到孩子没了，一声惊雷在头顶爆炸，他双腿打颤，立马拉着母亲的手问道：“娘，这是咋回事？你说说。”
琚老太太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哭的浑身发抖，连忙上前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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哽咽着说道：“建国呀，你外出开会不在家，秀云半夜突然发现要生产，外边狂风大作，倾盆大雨。下个不停，我没有办法，只好冒雨敲响了王营长的房门。”
“王营长带着两个小战士，三个人一路护着秀云，我们一同赶到医院，那一夜狂风大作，倾盆大雨，路上难走的很，都怪我在家耽搁太久了，误了秀云的最佳治疗时间。”
“秀云下身流了太多的血，送到医院后，医生拼尽了全力抢救，孩子在肚子里。憋的太久，羊水早已流干，生下来就窒息，没有了气息，秀云子宫壁太薄，”
“打针根本止不住流血，只能摘除子宫，事情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
琚老太太说到此处早已哭的泣不成声，抺一把自己的泪水，满心愁苦的望着儿子建国：
“这可怎么办呀？往后你跟秀云只剩素珍的一个闺女了。”
琚建国的目光落在病床虚弱的妻子身上，又望了一眼哭的浑身发抖的老母亲。
满眼泪恨。怯生生坐在一旁的小素珍。心口像压了千斤巨石。自己是保家卫国，顶天立地的军人。
一家人的重担应该自己来扛。
可军令如山，上级下达的任务半点不能违抗，终究只能舍小家顾大家。
他重重长叹一声，声音沙哑，满是愧疚：“秀云都怪我思虑不周，没能把你提前送入院内待产，要是早做准备也不会酿成这样的祸事。”
话音落下这个酒战沙场，从不轻易落泪的七只男儿再也绷不住了，站在床头呜呜的失声痛哭。
一旁的王营长见到琚团长悲痛难抑，上前轻声开口：“琚团长，你们家人团聚，我就告辞了，不打扰了。”
秀云望着丈夫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的怨气早已消失。
她心里清楚，身为军人，军令不容违抗，丈夫也是身不由己。
她勉强抬起无力的手，轻轻的擦去建国脸上的泪水，柔声劝道：
“建国别哭了，咱们还是有素珍的，只要一家人相守相伴，彼此真心相待，没有别的孩子也能踏踏实实。美满的过完这一辈子。”
很快，一个星期过去。秀云从医院里出院，回到了家里。老太太照着当年伺候秀云生素珍那套法子，精心照顾着她坐月子。
一日三餐，三茶六饭的照顾着她。时常遇上秀云胃口差，不想动筷子。
琴老太太便坐在一旁耐心的劝导：“秀云，你的多吃东西填饱肚子，人身上没有哪个器官是多余的。”
“这次你摘了子宫身上亏空的厉害，得好好补一下才能养回来。”
每次听到婆婆这么贴心的宽容，秀云心底满是感激。
轻声的呼唤：“娘啊，你待我比待亲闺女还亲。”
“整整100天都没让我下床沾地，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端屎端尿，悉心照料，所有的事情你一手全包。”
秀云说着流下了感激的泪水。百天期满，秀云才蹭着一身浮肿发胖的身子，慢慢的下床。
据老太太看着秀云圆润的模样，笑着打趣：
“哎呦，我的好儿媳，瞧你现在的气色，看着富贵多了，活像个阔太太”
秀云抬手摸了摸自己圆如满月的脸蛋，皮肤养光滑的白净细嫩，一双大眼睛愈发灵动。
笑着说道：“娘，我这一身膘啊。都是你的功劳，这100多天我连外头太阳都没有晒过。”
两个坐在屋里扯闲话拉家常，气氛温柔和谐。
琚建国依旧每日部队与家属院2点一线，忙完队里的，立刻回家照看妻女。
一晃眼，小素珍4岁半了，到了入托儿院的时候了。
秀云让建国托人在部队家属院给自己找一份轻便的伙计。
琚老太太在家里照顾着全家人的起居，这天建国从部队回来手里攥着一封家书，
眼眶泛红，满是泪痕，一进屋便沉默的坐下来，声音沙哑。满眼噙泪沉沉的喊着：“娘啊，秀云，你们快来看呀，家里建中来信了。”
一旁的小素珍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瞧见父亲一脸的泪痕，连忙拉着他的衣角追问：“爹，你怎么哭了？”
琚建国顿了许久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信上说，双儿从监狱里放了出来，老家如今难过的要命，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都吃上了大锅饭，一天只能凑合的吃上一顿吃食，还全是红薯干和红薯叶子碾出来的粗糠，双儿生的那个小闺女被建中困在家里，活活的饿死了，建中，建河去炼钢厂当工人了，小胖饿的走路都打晃，双儿在外讨生计，差点活活饿死。”
“还有春玲，为了讨一口饭吃，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纠缠在一起，才勉强护着小龙和自己两个人没让活活的给饿死，咱们老家现在闹大饥荒了。”
琚老太太和秀云听到家里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一桩桩的惨事，眼眶里一热。
两个人都流下了泪珠，不停的抽泣。
嘴里喊道：“哎呦，老家的人现在过的实在可怜，琚老太抓住建国的手：“建国你身上还有钱不？咱们往老家寄些回去，好歹能帮衬他们一把。日子能宽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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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轻轻摇头，语气沉重：”娘啊，你怎么没想明白，如今全景大闹饥荒，树皮，草根，野菜，但凡能入口的东西早被啃光吃净了。”
市面上根本没有粮食流通，有钱也换不了半粒米，眼下最实在的法子就是想办法筹些粮食送回去，才能接济眼前他们的难处，光借点钱，一点用处都没有。”
琚老太太自己跟着大儿子在部队家属院，衣食不愁，完全没有料到老家已经到了这般境地。
遍地饿殍，路上随处可见饿到脱力的人，走着走着贬力，扑通一声栽倒。再也起不来了。
不少人缺粮缺营养，全身浮肿的透明透亮，得了浮肿病，奄奄一息地倒在路上等死。
她是经过饥饿年代的人，太清楚人饿到了极致是什么光景，一旦被饥饿磨掉，甚至看见一点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会不顾一切扑上去，哪里还顾得上体面，顾得上旁人。
一想到自己二儿子建中和小儿子建河他们两家正处在那样的绝境。
老太太心口揪的生疼，眼泪淌的更厉害了。
琚建国重重的叹气：
“娘，眼下邮政管的死紧，根本不可能让你寄回粮食，顶多寄一斤粗粮，救不了一家人的命，我平日里节省下来的口粮攒下了全国粮票。”
“家里才能凭票换点吃食，老家几口人等着活命，少量的粮票也撑不了多久，现在最好的法子是我给团里请假，跟着后勤拉货物资，亲自送点粮食回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让他们少饿下肚子。”
建国回家以后让秀云缝个厚实的粗布袋子，把平时自己一点点省下来的玉米，红薯干碾碎压实，满满装了半袋子。
又从自己抠着自己口粮攒下来的30斤全国粮票，跟着部队后勤物资运输车，一路颠簸走了4天3夜，总算踏回老家的窑洞。
刚到院门口，就眼前的光景叫的心口一沉。早年的干旱，又遭这几日的暴雨冲塌半边土墙，院里满地土坷垃，四处破败，杂草丛生。
再也没有自己探家时整洁的模样，他扯开嗓子连声呼唤：”建中，建河，双儿，春玲，你们都快出来呀。”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回应，他抬脚踏进双儿的偏房窑洞。
映入眼帘的是，双儿浑身浮肿透亮，躺在土炕上动弹不得，身旁躺着骨瘦如柴的小胖。
早已没有往日圆乎乎的模样。连微弱哼唧的力气都没有，听见动静双儿缓缓抬眼，看见建国泪水瞬间崩溃。
气若游丝的说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建国抬手示意她别动：“躺着歇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双儿苦笑着摇头，喉咙干涩，发痒：“大哥不用忙活家里一口铁锅都没有，当年大炼钢铁，所有的铁器全都上交给公家了，如今连烧水的家伙什都没有。”
建国连忙问道：“春玲上哪去了？”
双儿眼里藏着深沉与怨恨：“谁知道她又出去鬼混了，还是去找门路了，人家生的俊俏，好歹能换口饭吃，带着小龙整天在外头奔波。”
“我身子垮了，只能守着小胖在家里硬扛。”
说话间双儿瞥见建国背上鼓鼓囊囊的半袋粮食，眼泪汹涌翻滚。
虚弱的起身哀求：“大哥，求你给我抓一把粮食吧，我饿的连话都说不动了。”
建国连忙伸手从布袋里捧出一捧玉米和红薯干递了过来。
双儿饥不择食的来不及嚼咽，大把的往嘴里塞，胡乱的吞下去。
嚼碎一点的，随便侧过头，小心翼翼的吐到了小胖的嘴里。
小胖微微的张开嘴唇，双儿一点点迷进小胖的嘴里。
小胖两行热泪顺着骨瘦如柴的脸上滑落。
建国转身寻了半瓢冷水递了过来，望着奄奄一息的孩子。
心头酸楚：“小胖，大伯回来了，”
满屋的死寂。再也寻不着当年自己在家时的欢乐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的拖沓声，她就是春玲牵着小龙，两个人东倒西歪的挪在院子里。
建国达眼望去，哪里还认得往日春玲周正的模样，眉眼的俊俏。
三弟媳春玲，头发枯黄杂乱，脸上浮着一层饿出来的虚肿，衣衫破烂，满身的污垢。
眼里满是疲惫和麻木。
紧紧的拽着春玲的衣角小龙。当年的精气神一点不剩。
小龙瘦的脖颈细长，两根手臂像柴火棍一样的拽着春玲的衣角。
怯生生的躲在身后不敢抬头看人。
建国轻声的喊道：“春玲，我是大哥，我回来了。”
春玲看到大哥，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出来。
建国连忙说道：“我给你们送粮食回来了，我还带领粮票。”
春玲听到粮食两眼放着绿光，好像要把整袋子的粮食都吞到肚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