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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岩下红尘事 / 第 90 章

第67章 父女都难咽下去的苦。

许应财最终选择了去保安团,他说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快三十岁了,该要娶老婆了。家里没田,没地,没房子,没存款,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他想去参加共产党八路军的游击队,可听说那儿不发响,保安团那儿是发响的,发的响比做长工的工钱还能高一些,为了家庭的生活,看在钱的份上,他选择了去保安团。

他在乔成林家吃了饭,也没有回家,在那儿睡了一觉,乔成林给他拿了点钱,悄悄地去了凤阳城,投奔罕乾志去了。

老财东韩易发又来了,他破了前半年不说媒的规矩,或者是说风俗。

老谢家请他来老乔家商量,给两个孩子过礼圆房的事。

乔成林是一个比较豁达的人,他爽快的答应了,也许是受到了共产党的影响吧,儿子和女儿,还有未过门的儿媳妇,每一个都给他说共产党的政策是怎么怎么的好,共产党的婚姻法律是婚姻自由。嫁女儿是不需要彩礼的,陪嫁不陪嫁都可以。

他就来了个痛快,把过礼那一套就免了,让老谢家看个日子,捎个话来,直接来娶亲就行了。他本来想自己翻老黄历找个日子的,害怕别人笑话,就对韩易发说:“老韩,你去给我亲家说,咱们放简单一些,看个日子,捎个话来,到时候来娶亲就是,我给我女儿二十块大洋的嫁妆。让她拿上钱回去自己过日子,我知道我这个女儿,聪明,性子硬,虽然没下地干过活,可家里的事她都能干得明明白白的,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只要婆家能善待她,他们的日子会过得好的。至于彩礼嘛?来娶亲的时候随便拿一点,手边方便了,拿个三块两块的,手边不方便了,拿一斗米也行。”

知道老乔向来爽快,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爽快到这个地步,这是令这个媒人没有想到的,他欢天喜地的告辞了老乔,家也没回,直接去了老谢家。

还在场院的路口,看到老谢家两口子在门上,他就高声的喊道:“老谢呀!你们家是烧了高香了,找到好亲家了,人家老乔说了,不要彩礼,也不过礼了,让你们看个日子,直接把人娶回来就是,娶亲的时候,手边方便了,拿个三块两块的,手边不方便了,拿一斗米也行。”

老谢两口子瞪大了眼睛,半天把这个媒人的话,似乎没有太听明白,甚至张着口答不出话来。

是呀,像这样嫁女子,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一点彩礼不要,还倒搭二十个大洋,这任谁听着都是个笑话,哪有天上掉馅饼就砸到自己的头上了。

何况天上掉下来,这不是个馅饼,而是个金饼。嫁一个女儿,倒搭二十个大洋,自己家就是侯门相府,人家也不会把自己放到这样低贱。

他们也听说了,乔成林向来娇惯这个女儿,姐姐和哥哥,都是要上地去干活的,弟弟和妹妹,不在地上干活就去放牛羊,打猪草,唯有这一个女儿,不让她去干那些粗活,只是在家里做饭,做家务。

老乔对这个女儿的偏爱,可见一斑,如果自己对人家这个女儿差了,依着老乔的性格,定然也饶不了自己,人家这样嫁女儿,不是人家低贱,也不是人家把自己家的女儿看得低贱,而是人家给了自己女儿一份尊严,一份尊贵,如果自己不识趣的话,那老乔家只怕是不好说话了。

老谢家夫妻两个,赶快迎向韩东家:“韩东家,辛苦你了,赶快到屋里坐,才你说我亲家怎么说的?我似乎还没有太明白,坐下喝茶,我们慢慢说。让我明白,我亲家到底是怎么个心思?”

韩易发说道:“之前我只觉得老乔爽快,没想到这一次,给你们结这个亲家,嫁这个女子,让我感到意外,尤其这样,还不如把女子留在家里不嫁了,自己养着。”

接着韩易发, 边喝茶边又把乔成林的话,原封不动的向老谢说了一遍。这老两口听第二遍的时候,才慢慢的明白了,人家老乔家,不说彩礼,还嫁得丰厚,自己也应当有点态度。

谢家也不差事,孩子他爷爷就是一个懂阴阳,会八卦的人,立即给查看了一个黄道吉日,四月初四。

查完后,老谢对韩易发说:“那就请韩东家再跑一趟,你去告诉我亲家,四月初四迎娶,嫁衣四套,离娘衣,父母双亲,每人一块大洋,离娘礼六块大洋,上轿礼两块大洋,下轿礼一块大洋,八台大轿,喜庆班子迎娶,因为不过礼,也就不写报单了,还请韩东家,费你的金言,去给我亲家说。”

韩易发听了,也感觉到很惊讶,迎娶豪门富户的大家小姐,也不过如此。便高兴的答应着:“没想到你们两家都这样豪爽,我这个媒可算是做得便宜了,我就这一两天去给老乔家说。”

老谢家自是置酒款待了媒人,父子两个一次又一次的给媒人敬酒,媒人那天也挺高兴,酒醉饭饱,尽欢而散。两家离得不远,老谢家儿子,也就是老乔家这个女婿,一直把这个媒人送回到他的家里。

乔成林家这次嫁女儿,他既不待客,也没有通知家门户族。把女儿是公众的,这一句俗语抛之脑后,对户族长辈的谴责,他置若罔闻,对别人的闲言碎语,他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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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的,他只叫了滑稽叔叔家的王婶,自己的大女儿,还有两个儿子。

迎亲的来了,八抬大轿,迎亲的乐队,这些人就坐了两桌,还有执事的,媒人,引娘,挑礼的,加新郎官,又是一桌。

自己家里这些人,大女儿和女婿,外甥,未过门的媳妇,和滑稽叔叔一家人,也满满当当的坐了三桌。

席面都是自己家里做的,到邻家借了些桌子板凳,锅碗瓢盆,也没有请人家来坐席。

这是老乔家,自古以来,办的最节俭的一次喜事,也有人称赞,也引来了不少的非议,他提前就给他那些朋友,韩易强,韩易发,还有罕乾志,许货郎子,和陈掌柜的打了招呼,谢绝人家来送礼。那些人看他说的坚决,也都没来,孩子他舅家,他也没有通知,左邻右舍,和那些远房亲戚,见送主礼的都没来,大家也就都不来了。

阿桂回忆起姐姐出嫁的时候,那满院子的嫁妆,还有高朋满座的热闹场面,她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一些失落。

但令她高兴的是,明着看没有嫁妆的她,暗地里她的嫁妆比大姐要丰厚得多,父亲给了她二十块大洋,婆家拿来的八块大洋,父亲也全给了自己,父亲还给了自己两千块钱的纸钞。

置办着被褥,行头和衣服,也是一般贫苦人家的女子,一辈子可能也用不到的那些东西。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富婆,也有了在婆家过好日子的底气。

她问父亲要了一件嫁妆,一个青花瓷罐子,虽然不大,但装她的那些银圆和纸钞足够了。她把那个罐子,装在陪嫁的那一口不大的箱子里。她不想让人知道那个罐子。

娶亲的来了,看到那个从马上跳下来的新郎官,戴着礼帽,穿着长绸衫,脚登八宝靴,远看光鲜亮丽,风流倜傥。

可走上来给老丈人见礼的时候,看了这个女婿的脸像,这个老丈人,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粗心大意,竟给女儿找了这样一个女婿,这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吗?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把哭脸打成笑脸,以礼相迎。

很快吃完了酒席,把堂屋打扫干净,在中堂香火下,摆的那八仙桌上,点燃了一对大红蜡烛,中间的香炉上点了高香,里边摆着四个果盘,外面一把酒壶,四个酒杯,边上摆着一叠红包。

把这一切准备妥当,让滑稽叔叔,叫来了所有娶亲的人,从媒人开始,由乔福给来娶亲的人敬酒,滑稽叔叔给人家发红包。

这一切不出俗礼,做得体面排场,来迎亲的人自是十分高兴。

那些人喝完了敬的酒,领了红包,各就各位!只等新娘子出阁上轿。

乔福,在母亲的哭声中,背起了自己的大妹妹,向花轿走去,不知道是自己的力气小,还是心情有些激动,他往前走的双腿,有些微微的颤抖。

乔桂,她对美好婚姻的向往,在盖头揭开的那一刻,崩塌了。

呈现在她面前,礼帽下的那一张脸,她以为是她产生幻觉了,他的新郎官,眼珠泛红,尖嘴缩腮,浮现在她脑海的一个名词:猴,一只和人一样大的猴。

她盯着这个面孔,也不知道看了多长的时间,身体往后一挺,倒在大红缎面的床上,晕了过去。

新郎官傻眼了,为她端洗脸水进来的小丫头傻眼了,来为梳头换装的女人傻眼了,给他们端换碗饭来的人也傻眼了,有人急忙去喊叫,在隔壁屋里坐的,来送亲的大姐。

大姐这才看清了今天这个新郎官,也就是自己妹妹嫁的这个妹夫,长了个啥样?她也只感觉到脊背发凉,暗暗叫苦。

妹妹晕过去了,可这婚礼还没有进行完,不管完与没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棒槌滚着走,这是古训,违背不得。

姐姐拍打着妹妹,掐人中,掐虎口穴,不管怎么折腾,妹妹就是不醒。

那姐姐再去掐妹妹的虎口穴的时候,她觉得妹妹的手指她的手心轻轻的抠了抠,她的心下才明白起来,妹妹是在装晕。

她又像模像样的,拍打了一会,回头讪讪的对大家说:“我妹这一段时间可能太劳累了,昨天到今天,她没吃,没喝,也没睡,咱们先不要管她,等她睡着,估计过几个时辰就好了。”

所有的梳头,洗脸,换妆,吃换碗饭的程序,也只好作罢。

天也黑了,酒宴在无奈之下开席了,在给客人敬酒的时候,无奈的乔福,代替姐姐,陪姐夫给客人敬酒。

娶回来的新娘子,在揭开盖头的时候就晕了过去,而且怎么摆置也不得醒。使这个婚礼蒙上了压抑的气氛,酒宴也没有了别人结婚那样热闹的氛围。

人们看到这个,垂头丧气,心事重重,替姐姐陪姐夫敬酒的小伙子,那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无不摇头叹息,更给这个应该喜庆的酒宴,平添了一层阴霾。

酒罢人散,新郎官又回到了新房,看到自己娶回来的这个新娘子,在床上文文静静的睡着,被子也还是她姐姐给她盖的那个样子,他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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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桂,你别装了,我早都知道你在装晕,人多了我不好揭穿你,现在就我两个人了,你就别装了,你饿不?我去给你拿一碗饭来,反正我是吃饱了,喝足了。”

自己的伎俩被人揭穿,乔桂索性,快速的坐了起来。厉声说道:“你别在那儿卖那殷勤,我就是嫁到你家了,也不是你的人,我是不会从你的,你如果还想过安分日子,你就赶快去写上一纸休书,我拿上休书就走,我嫁过来的时候,拿的有二十八个大洋,还有两千块钱的纸钞,我把它全部给你,你再去买女人,你可以买五个,拿上那些钱去做彩礼,可以娶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

说着她起身下床,从身上掏出钥匙,打开了那一口不大的箱子,把箱子里那个青花瓷罐子抱了出来,哗啦一声,把那一罐子钱全部倒在床上。

她放下罐子,又在箱子里,摸出来一把剪刀,拿着剪刀坐到了床头。她把两只手搭在旁边的条桌上,似乎在无意的把玩弄着那把剪刀,他拿眼角的余光,瞄着自己的丈夫,眼神安稳而坚定。

她犀利的眼神,泼辣的性格,坚定而又直戳人心的言辞,反倒激起了他这个新郎官,对她有了征服的欲望。

他和颜悦色的对自己的妻子说道“阿桂,我知道你嫌我长得丑,可我人丑心不丑,我也不笨,我不是吹牛呢,是手有一双,嘴有一张,只要你好好跟我过日子,你这一辈子啥也不用干,想吃香的,吃香的,想喝辣的,喝辣的,绫罗绸缎紧着你穿。你说想干个啥你就干个啥,见了我了,你想骂骂一顿,想打打一顿,反正都无所谓,谁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婆。兄要我不写那休书,你就是我家里的人,你也奈何不了我。”

乔桂生气了:“你这不是耍无赖嘛,你敢拿你一辈子跟我耗,我就看谁能耗得过谁?我三天回门的时候,我就在娘家,不回来了,你能把我怎样?”

没想到听了她的话,这个新郎官哈哈大笑起来:“我一点也不操那个心,你爹他是个要脸的人,如果你三天回门不跟我一起回来,我敢打赌,你爹会拿绳子绑了你给我送来,不管你爹怎么娇惯你,这一点事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听了丈夫的话,乔桂仿佛是一个斗败了的公鸡,软软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任由两行清泪,流过脸颊,从下巴一滴一滴的滴到桌子上,又溅起一朵朵泪花。

这个新郎官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他仿佛找到了拿住妻子的办法,悄悄的转身,出了新房,去了灶房,给自己的新媳妇,煮了一碗鸡蛋臊子面。

不想吃饭的乔桂,觉得自己饿着划不着,她还是慢条斯理的吃起了丈夫端来的面。

她吃饭的时候,丈夫拿过来了那个陶瓷罐子,把倒在床上的大洋和纸钞,一块一块,一张一张的,慢慢往罐里边捡,似乎妻子那一碗饭吃不完,他那些钱也捡不完一样。

毕竟那只有二十八个大洋,二十张纸钞,还是在妻子没吃完以前,他捡完了。他把罐子放到了妻子前面的桌子上,站在那儿静静的看着妻子吃饭。

直等到妻子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他伸手在妻子手上接过碗筷,轻轻的对妻子说道:“天快亮了,你睡一会吧,早上还得换衣服,我出去了,你觉得不放心了,你就把门栓上,记得天亮的时候打开门,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也不等妻子说话,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妻子望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

乔桂,她真的拴了门,脱掉了她那一身大红嫁衣,拿过剪刀,咬着牙一刀一刀的剪了下去,直把那一身衣服剪了个粉碎,把那些碎布屑,放进了她那一口不大的箱子里,连同她那一罐子钱。不过那些细布屑,是用她那个红盖头包着的。

第二天早上回到新房的新郎官,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这一身打扮,心里拔凉拔凉的,她穿着一身黑粗布衣服,头发在头顶挽了个稽子,临时用筷子削了个木簪子,横插在上边,脚上穿着黑色的,圆口布鞋。她这身打扮,懂的都懂。

早上大姐起来,来到妹妹的婚房,看到妹妹这一身装束,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如果不是自己努力的克制,就会在这不合时宜的地方,放声哭了出来。

从昨天新娘子进门,拜完堂送入洞房,一直不见新娘子露面,整个婚礼现场,似乎蕴含着压抑的气氛,上午这一顿席面,似乎都吃得淡而无味。虽然也有少数划拳行令的。那热闹场面也比别人的婚礼逊色了不少。

送亲回来的姊妹三个,看到父亲在那儿喝闷酒,父亲那本身红润的狮子鼻上,看来就像涂满了新鲜的猪血。

父亲见他们回来,没有理他们,还是在那儿自顾自的喝酒,面色阴沉,情绪低落。

几个孩子走到屋里,听到母亲在她的卧室里低低的哭泣,怀里边抱着不满岁的小妹,跟前坐着一向调皮的乔树。

大姐走进来,坐到母亲的身边,陪着母亲默默的流泪,她想摸着黑回她家去,没忍心走,她去了灶房,看到了锅里边剩下的半锅饭,心里像刀割般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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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的把剩饭,舀进了猪食桶里,洗了锅碗重新做饭。

边做饭,边想着妹夫那形象,边想着妹妹今天早上那一身装束,眼泪无声的滑落在,正揉的面团里,她竟浑然不觉。

第二天小两口回门来了,除了女儿那一身,装束有一点特殊以外。她两个人都表现得很平静,似乎在过着正常的夫妻的日子。

女儿除了不跟父亲说话,其它都表现得平静如水。父母也都强装着笑脸,家里其他人,也都陪着那不太自然的笑脸。

做了一桌子饭菜,招待这两个,也不算是客的客人。

乔桂吃完饭,悄无声息的走了。

就去了一趟茅斯,回来就不见了媳妇的新女婿,也猜着自己的媳妇可能回家去了,拱手向老丈人和丈母娘子告辞。

把女婿送到路口的老丈人,轻轻的说了一句:“一辈子的日子还长着呢,别着急,慢慢来。”

女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老丈人,看出来了他们的不和谐。默默的点了点头,也是用极低的声音回道:“知道了,爹!你放心吧,我们以后会把日子过好的。”说完转身离去,脚步轻盈而坚定。

十天的时候,乔福去接妹妹回来熬十。看到了妹夫堂屋的门背后,新用木板支起来了一张床。他的心下也明白了一切。

在和妹妹一起往回走的时候,不善言辞的乔福,还是忍不住说话了:“咱爹大意呀!挑女婿的时候怎么就不看一眼呢?”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妹妹勃然大怒:“你有话说没?没话说了你就给我闭嘴!我很烦,你知道不知道?”

看到妹妹发怒了,乔福也知道妹妹心里难受。要和一个自己看不进眼里的人过一辈子,那是一件多么不幸的事,乔福低下头,流出了心酸的眼泪。

看到他这样子,妹妹更怒了:“看你那熊样,有点出息行不行?我还没哭呢,你哭个啥?”

那天晚上又是去金窝子学习的时候,在路上乔福对未婚妻说了,妹妹的烦恼和对父亲的意见。

陈香只是淡淡的说:“好柴没好山,好马没好鞍,那都是命中注定的。”

听了未婚妻子的话,乔福说道:“你说得不对,我们共产党人不是不信命吗?你怎么还说那是命里定的?”

陈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有些说不清楚的事,只能说他那是命里边定的。”

原来妻子是这么个解释,乔福再没有说话,悄悄的上前,抓住了未婚妻的手,陈香回头对他莞尔一笑:“放开吧,不放开是走不成的。”

又过了八天,女婿来接乔桂了,乔桂很自然的,跟女婿回了婆家。

转眼到了八月中秋,乔福又去接姐姐回来过中秋,在妹妹家堂屋,门背后那儿,只见床头上堆着几本书,墙上吊着一个灯盏。

乔福看得心里五味杂陈,把姐姐接回来的时候,他把看到的情况,悄悄地告诉了父亲。父亲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中午酒菜上桌,乔福先给妹夫敬了酒,又给爹娘敬酒,给未婚妻陈香敬酒的时候,陈香说道:“你知道我不喝酒,你在我跟前做那客套,你就是把我当外人了,希望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乔福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给妹妹敬酒,他知道妹妹是多少喝一点酒的。乔桂也没客气,端起酒喝了,把酒杯递给了哥哥。接着把头偏向门外看着。她没有想去敬酒的意思,自她出嫁的那一天起,她再也没有和父亲说过一句话。她当然也不想敬这个酒了。

新女婿知趣的在大舅子手上接过酒杯和酒壶,站起来去给老丈人敬酒。

乔成林把酒接在手上,并没有喝,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用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说道:“你今天给我进这杯酒,叫我一声爹,我感到有点惭愧,是我把女儿没教育好,让你为难了,你回去和你爹娘商量一下,写一封休书,我把我女儿领回来,另外给你五十个大洋的补偿。五十个大洋也够你去娶一个好一点的老婆了。”

“爹,你别说了,就是打死我,也不会写这个休书的。”

乔福听了女婿的话,半天无语,过了许久,慢慢的端起女婿给他倒的那一杯酒,挨着嘴唇,一点一点的把它倒进嘴里,似乎有些艰难的把它咽了下去。

喝完酒缓缓的抬起头来,开口问女婿:“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你两个现在都还小,现在的世道也乱,慢慢的,过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先出外去谋个营生,做生意也行,干活也行,万一不行了,去当兵也行。在外边先混个三两年,以后就会好些的,你看行不行?”

“那我就去当兵,就是不知道当谁的兵好?”

听了女婿的话,乔成林丝毫没有犹豫的说:“国共两党马上就要开战了,你去当共产党的兵,参加八路军吧。以后国民党肯定是要败的。”

没等老公爹说完,陈香就在那儿高兴的说:“还是咱爹有眼光,我们以后肯定是要胜利的。妹夫,你就去当那共产党的兵,我现在就敬你一杯酒,表示欢迎。”

这样的乱世,也只能在这山高皇帝远,还有乔成林这样的家里,才敢说这样一些敏感的政治话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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