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晚被太阳晒醒。
窗帘拉开一半，剩下那层白纱挡不住什么光，光直接照在床上，从脚踝一路照到脖子。
她眯着眼想翻身，腰刚一使劲，整个人又摔回枕头里。
疼。
腰疼，腿疼，胳膊抬起来都发酸。昨晚被领带缠过的两根手指，这会儿还留着两道浅浅的红印。
她瞪着天花板缓了半天，才把昨晚的事一件件想起来。想到凌晨三点的事，她拿被子把脸捂住了。
“醒了？”
床头有人翻了一页书。
林晚从被子边上露出一只眼睛。
沈知意靠着床头坐着，换了条米白棉麻长裙，头发重新挽好，眼镜戴上了，膝盖上摊着一本精装书。阳光从背后照过来，连耳边的碎头发都看着清爽。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杯壁上挂着水珠，还冒着热气。
林晚越看越来气。
同样是一宿没怎么睡，凭什么自己浑身散架，这人却能坐在那看书。
“几点了？”她一开口，嗓子哑的自己都吓一跳。
“十一点四十。”
“十一点四十？”林晚想坐起来，腰一软又躺回去，“周姐说十点去民政局补拍证件照！”
“我打过电话了。”沈知意翻过一页，“改到下午三点。”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的血压上来了。”
林晚闭上眼睛。
可以想象周曼握着手机在办公室转圈。
“喝水。”沈知意把杯子端过来。
林晚裹着被子往上蹭了蹭，伸手去接。手刚碰到杯子，沈知意没松手，把杯沿往她嘴边送，就这么喂她喝。
蜂蜜水温度刚好，甜的不腻。林晚喝了两口，嗓子舒服不少，心里那点不服气也软了。
算了，看在蜂蜜水的份上。
刚这么想，沈知意把杯子放回去，从书底下抽出一份文件，压在床头柜上。
文件封皮是深蓝色的，右上角印着盛世集团的标志。
林晚看清上面几个字，呛了一口，咳的被子都在抖。
“醒了就聊聊这笔钱。”沈知意把书合上搁在一边，翻开文件翻到第三页，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盛世娱乐的干股，折合五千万，分红按季度打到你卡上。持股人林晚，赠与人顾清寒。”
她念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跟上课念文献一样。
“昨天在台上，是谁说的收了五千万，不准退货？”
林晚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那是场面话……”
“哪一句是场面话？”
“全都是。”林晚眼珠子乱转，“当时八百万人看着，我脑子一片空白，周姐那八百字的稿子我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嘴就自己往外蹦。你也听见了，台底下全在笑，那就是个段子。”
“段子。”沈知意点点头，“那这五千万也是段子？”
“这个……”
“我查过了。”沈知意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股权转让协议是上个月十七号签的，那天你说去星耀开会，晚饭没回来吃。”
林晚后背一凉。
上个月十七号，她确实去了盛世总部。顾清寒让陈曦把她从直播间门口直接接走，坐电梯上了三十二楼，签字时顾清寒就站在旁边，冷着脸说了句：“拿着，嫁妆。别让人看低了你。”
她当时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这事她压根没跟沈知意提过。
“我那天真是去开会。”林晚声音越说越小，“开完会顺便签了个字。”
“顺便。”
“对，顺便。”
“五千万，顺便。”沈知意摘下眼镜折好，放在文件上。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摘眼镜，这是要动真格了。
沈知意往前倾过来，手撑在枕头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落在她脖子上。
那里有昨晚留下的印子，红一块紫一块，林晚自己还没照过镜子。
沈知意的指尖顺着印子往下划，划的很慢，从耳朵底下一直划到锁骨，停住了。
林晚连气都不敢喘。
“沈太太。”沈知意叫她，“我是讲道理的人。”
林晚不信。
“这份嫁妆我不让你退，你收着，那是你的东西。”沈知意的手指在她锁骨上点了一下，“不过收了这么贵的嫁妆，沈太太是不是该尽合法妻子的义务，帮我把别的账也清算清算？”
“什么账？”
“我心里的账。”
林晚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她见过沈知意在讲台上不紧不慢的把人问倒，见过昨晚拿四份伴娘确认书把周姐她们挨个打发走，可没见过这样。
这人在吃醋。
为了一份股权文件，从昨晚憋到现在，憋到太阳晒屁股了才开口。
林晚盯着她看了一会，心里的心虚慢慢变了味。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沈知意的手指，晃了晃。
“知意姐。”
“嗯。”
“你吃醋了。”
沈知意没否认也没承认，就这么看着她。
“清寒就是怕我嫁过来没底气。”林晚小声说，“她那人你又不是没见过，嘴上一句好话没有，送东西从来不打招呼。我要是不收，她能让陈曦每天往我家门口送一份文件，送到我收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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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收了。”
“所以我收了。”林晚攥紧她的手指，“可我嫁的是你，又不是那五千万。”
沈知意的手停在她锁骨上，好一阵没动。
林晚以为这事过去了，正要松口气，看见沈知意直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说的很好。”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手账。
牛皮封面，边角磨的发白，侧面贴满各种便签，厚度足有两指宽，合起来时还压不平，纸页往外鼓着。
林晚瞪大眼睛。
这东西她从来没见过。
“这是什么？”
沈知意没回答，把手账放在被子上，翻开封面。
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颜色发黄。在老家那条巷子口拍的，七岁的林晚扎着歪辫子，搂着同样七岁的秦瑶，两人手腕上各缠着一根红绳。照片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天下第一，编一辈子。
字迹工整，是沈知意的。
第二页，林晚在大学食堂里给苏小小擦嘴，苏小小仰着脸笑，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第三页是唐糖直播间的截图，林晚举着蛋糕对着镜头比心，弹幕里刷着唐糖手好看。
往后翻，林晚看见周曼的大头贴，萧飒量尺寸时搂着她腰的照片，还有一张在忘忧酒馆，楚云歌拿烟杆挑着她的下巴。
最后几页，全是顾清寒。
林晚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你……你从哪弄来的？”
“有的是我拍的，有的是从你朋友圈存的，还有的，是你妈妈发在亲戚群里的。”沈知意翻着页，语气平平，“我从第一次进你直播间那天开始攒，攒了两年。”
“两年？”
“两年零四个月。”
林晚看着那一页页照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昨天沈知意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我把能算的都算了一遍。
原来这人连账本都备好了。
沈知意合上手账推到林晚面前，又把昨晚用来签伴娘确认书的红笔放在上面。
阳光照在牛皮封面上，红笔的笔帽正对林晚。
“从第一页开始算。”
沈知意重新戴上眼镜，往床头一靠，拿起那杯蜂蜜水，又递到她嘴边。
“一次换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