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七天，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冰箱上那张A4纸，脑门直跳。
《婚后健康生活管理条例》，七个大字，打印的工工整整。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精确到每十五分钟。
7:00 起床，喝温水300ml
7:30 早餐，蛋白质25g+碳水化合物50g+维生素C
8:00 晨间散步30分钟
……
23:00 睡前阅读，禁止电子设备
最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熬夜每次扣一颗星，扣满五颗星取消本月零花钱。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她抓起那张纸，转身冲进客厅，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打滚。
“沈知意！你这是侵犯人权！”
沈知意从厨房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摆着热牛奶、煎蛋、全麦面包，还有一小碟圣女果。她把托盘搁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镜。
“你上个月体检报告，胃炎、颈椎病、贫血，三项指标超标。”
“那是职业病！”林晚把脸埋进沙发缝里，声音闷闷的，“我是游戏主播！主播没有上午十点前的世界！深夜才是我们的黄金档！你懂不懂什么叫工作性质！”
“懂。”沈知意在沙发对面坐下，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所以我调整过了，你看第二页。”
林晚僵住。
她从沙发缝里抬起头，扭过脸瞅着冰箱。那张A4纸背面，隐约能看见还有字。
“……还有第二页？”
“嗯。周末作息单独列了，允许你晚睡一小时。”沈知意放下杯子，“已经很宽容了。”
林晚彻底炸毛。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抓着抱枕指着沈知意：“你这不是宽容！你这是圈养！我不是你的实验小白鼠！”
沈知意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安安静静落在林晚脸上，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扫到皱巴巴的睡衣，最后停在她光着的脚丫子上。
“昨晚三点半睡的？”
林晚心虚地把脚往沙发底下缩。
“两点……两点半。”
“凌晨五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你书房的灯还亮着。”沈知意的声音很平，“林晚，你连着一周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昨天直播时打了三个哈欠，粉丝都在弹幕里问你是不是病了。”
林晚张了张嘴，没声音。
她昨晚打游戏打到忘了时间，一抬头天都快亮了。最近有个新游戏上线，她想冲榜，连着几天肝到半夜。沈知意没拦她，顶多半夜进书房给她送杯热牛奶，提醒她早点睡。
林晚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今早一睁眼，冰箱上就多了这张“投喂计划书”。
“我这不是……想冲个榜嘛。”她小声嘟囔，“这周就结束了。”
“结束了下周还有别的。”沈知意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你去年体检报告我翻过，指标一年比一年差。林晚，我不想哪天早上醒来，发现你倒在书房里。”
林晚愣住。
沈知意说这话时，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我吃。”林晚抓着抱枕，憋了半天，“我现在就吃。”
她丢开抱枕，走到茶几前坐下，端起盘子，叉起煎蛋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腮帮子鼓起来，她偷偷抬眼去瞅沈知意。
沈知意没走，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她。
林晚嚼得更慢了。
“好吃吗？”
”……好吃。“
”那以后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吃。“沈知意弯下腰，伸手抹掉她嘴角的一点蛋黄，指尖在她唇边停了一秒，”乖一点，我不为难你。“
林晚耳根一热。
她端着盘子，低头猛啃面包，一口接一口，恨不得把自己塞满。沈知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等她走了，林晚才敢抬头喘气。
她瞅着冰箱上那张纸，咬着面包，越想越不对劲。
这人明明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什么”为了你的健康“”不想你倒下”，可那张表格精确到克，精确到分钟，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养什么珍稀动物。
林晚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抓起手机，打开微信。
林晚：瑶瑶救命，沈知意给我列了张作息表，精确到十五分钟那种。
过了两分钟，秦瑶回了。
傲娇女王猫：哦。
林晚：？？？你就一个“哦”？
傲娇女王猫：不然呢？我每天六点起床跑步，七点吃早餐，八点到片场，这叫自律。你每天凌晨三点睡，中午十二点起床，早午饭一起吃，这叫自杀。
林晚：……
傲娇女王猫：听你老婆的，少熬夜。我昨天看你直播，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林晚气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连秦瑶都叛变了。
她抓起牛奶一口闷掉，正想继续躺尸，沈知意从厨房出来，手里多了个小本子。
“吃完了？”
“嗯。”林晚警惕地盯着那本子，“你又要干嘛？”
“记录。”沈知意翻开本子，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今天第一餐，完成度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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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凑过去一看，差点没喷出来。
那本子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底下是表格，日期、餐次、食物种类、完成情况，一栏一栏列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日记还是实验报告？”
“都有。”沈知意合上本子，“以后每天记录，方便观察你的身体变化。”
林晚彻底没脾气了。
她抱着抱枕缩回沙发角落，眼睛瞪得溜圆：“沈知意，你是不是把我当实验对象了？”
沈知意没否认，反而笑了一下。
她走过来，在林晚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勾住林晚的下巴，把人的脸抬起来。
“林晚。”
“干嘛？”
“你知道熬夜会怎么样吗？”沈知意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掉头发，长痘，内分泌紊乱，免疫力下降。再严重一点，胃溃疡，神经衰弱，猝死。”
林晚被她盯得心慌。
“我、我又不是天天熬……”
“上周七天，你有五天睡不到五小时。”沈知意打断她，“林晚，我查过你的直播记录，从去年开始，你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到六小时。”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知道自己睡得少。可主播这行就是这样，晚上流量大，不熬夜就没收入。周曼催她冲榜，粉丝催她更新，她想多赚点钱，就只能压缩睡眠时间。
她以为自己年轻，扛得住。
可沈知意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上个月体检时，医生看着报告，皱着眉头说“你这身体，再这么折腾下去，三十岁之前肯定出问题”。
“我……我会注意的。”林晚小声说。
“光注意不行。”沈知意松开她的下巴，手往下滑，落在她的手腕上，“你自制力不够，需要监督。”
林晚心里一紧。
“你想怎么监督？”
沈知意没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把人带到卧室门口。
卧室的床头柜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白色的小盒子，巴掌大小，上面有个屏幕。林晚凑近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字：
目标睡眠时间：8小时
昨日实际睡眠：3小时42分钟
本周累计欠睡：15小时18分钟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还买了睡眠监测仪？”
“嗯。”沈知意松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林晚磨磨蹭蹭挪过去，刚坐下，就被沈知意拉进怀里。
“沈知意？”
“别动。”沈知意的手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林晚，我不是要控制你，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林晚愣住。
沈知意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热气，喷在她脖子上，痒痒的。
“你每次熬夜，第二天脸色都很差。有一回你直播时差点晕倒，我在屏幕外面看着，心跳都快停了。”沈知意顿了一下，“林晚，我怕。”
林晚鼻子一酸。
她往后靠进沈知意怀里，抓着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我以后……会早点睡的。”
“光说不行。”沈知意在她耳边低声说，“得有点惩罚机制。”
林晚浑身一僵。
“什么惩罚？”
沈知意没回答，反而把她往床上一推，整个人压了上来。
“比如说……”她的手指挑起林晚的睡衣下摆，“熬夜一次，就继续昨晚的事。”
林晚脸刷地红了。
“你、你……”
“我什么？”沈知意低头，唇贴着她的耳朵，“林晚，你选哪个？乖乖听话早点睡，还是继续熬夜，然后让我……”
话没说完，林晚一把推开她，从床上弹起来。
“我睡！我现在就睡！”
她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滚到床的另一边，只露出一个脑袋。
“沈知意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科研以外的正经事！”
沈知意坐在床边，看着她，笑出了声。
“好，那我以后多想点科研的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晚一眼，“对了，今晚记得十一点前睡。我会定时检查的。”
门关上了。
林晚抱着被子，瞪着天花板，耳根还在发烫。
她抓起手机，打开微信群。
林晚：我觉得我嫁了个假教授。
周扒皮：？
林晚：她给我列了张作息表，还买了睡眠监测仪，现在又搞什么惩罚机制。
周扒皮：挺好的，正好管管你。我看你最近黑眼圈都快成国宝了。
林晚：……
林晚：你们都叛变了。
她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盯着床头柜上那个白色小盒子。
屏幕还亮着，上面的数字一跳一跳，提醒她欠了多少睡眠。
林晚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
反正也反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