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不长，林晚走了快两分钟。
二十斤的裙子坠着腰，每一步都得先把裙摆往前踢一下，再落脚。沈知意没催，牵着她的手，步子放的跟她一样慢。台下有人举着手机，有人站起来拍，闪光灯一下一下打在脸上，林晚眯着眼，只盯着脚下的玫瑰花瓣数。
数到第四十七片，到了。
主台不高，三级台阶。沈知意走在前面，回身托住她的胳膊肘，把人连裙子一起带上去。
司仪是周曼从电视台借来的，四十来岁，梳着油亮的背头，手里捧着蓝皮夹子。等两人站定，他清清嗓子，照着夹子开念。
“婚姻是两个灵魂的结合，是责任，是承诺，是相互扶持……”
念的字正腔圆，抑扬顿挫，跟新闻联播一个调。
林晚站在那儿，手又开始出汗。
她偷偷往台下瞄。第一排正中，王秀莲抱着那摞掉色红包，已经哭的拿红包纸擤鼻涕了。旁边坐着楚云歌，一身墨绿旗袍，木簪挽着头发，烟杆没敢点，捏在手里转着玩，眼睛弯着，一副来看戏的样子。
再往边上，周曼戴着耳麦站在过道里，对讲机贴着嘴，嘴皮子没停过。
萧飒蹲在台侧，眼睛黏在林晚的裙摆上，裙边每晃一下，她就跟着抽一口气。
“……林晚女士，沈知意女士，你们是否愿意，结为合法伴侣，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彼此相守，不离不弃？”
“愿意。”沈知意答的干脆。
林晚慢了半拍：“愿、愿意。”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司仪合上夹子，从里面抽出两张卡片，递过来一张：“下面请两位新人交换誓言。沈女士，这是为您准备的誓词稿。”
沈知意接过来，扫了一眼。
她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副无框眼镜，戴上，又看了一遍。
顺手把卡片折成两半，还给司仪。
司仪捧着半张卡，愣在那儿。
沈知意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低头擦镜片。擦的挺慢，左边擦完换右边。
宴会厅安静下来，连快门声都少了。
林晚看着她，心跳跳的厉害。她太熟这个动作了。沈知意上课遇到学生问出好问题，就会摘眼镜擦一擦，再开口时，说的全是讲义上没有的东西。
镜片擦干净了，她没再戴回去，折好放进胸前口袋，接过话筒。
“林晚。”
她叫全名，声音不高，从音响里传出来，整个厅都听的清。
“你以前总说我算计你。”
林晚耳朵一热。
台下第三排，秦瑶把墨镜往下拉了拉。
“这话没错。”沈知意看着她，“第一次去你直播间，我算好了时间，挑你下播前五分钟进去，留言最少，你一定会看见。后来请你吃饭，我订的位子离你家三站地铁，你不好意思拒绝。你怕打雷，我查了半年的天气预报，下雨那天就有空。”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直播弹幕刷疯了。
【卧槽，教授原来是蓄谋已久】
【查了半年天气预报？？？】
【AWSL超话今晚要瘫痪了】
“我把能算的都算了一遍。”沈知意顿了一下，“只有一件事没算到。”
林晚喉咙发紧。
“我没算到，自己会每天夜里看着你睡觉，看到天亮。”
她说完，把话筒放低了一点。
“你睡相不好，半夜踢被子，说梦话，有一回梦里还在跟周曼讨价还价，说再加五百块钱就唱好运来。”
全场笑起来。周曼在过道里捂住了脸。
“我一边给你盖被子，一边想，这辈子算是栽了。”沈知意笑了笑，“栽的挺高兴。”
林晚眼睛酸的厉害，拼命眨，还是没眨住，一颗眼泪掉下来，砸在胸口的蕾丝上。
萧飒在台侧低声哀嚎：“我的真丝……”
秦瑶坐在下面，墨镜拉到鼻尖，盯着台上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狐狸。”
她旁边的苏小小一直含着棒棒糖，这会儿直接咬碎成两半，嚼的嘎嘣响。
唐糖坐在她另一边，托着下巴，眼睛黏在沈知意握话筒的手上，小声嘀咕：“手是真好看，可惜了，剁不得。”
司仪回过神，赶紧打圆场：“好，非常感人！下面请林晚女士发言！”
话筒递到林晚手里。
她握住，手抖的话筒跟着晃，音响里传出一阵沙沙的杂音。
周曼昨晚熬夜给她写过稿子，八百字，从初遇写到相知，中间还穿插了三句诗。她早上背了二十遍，背的滚瓜烂熟。
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只剩沈知意那句栽的挺高兴。
台下八百万人等着。
林晚张了张嘴，没声音。又张了张，还是没声音。
周曼在过道里急的对着对讲机喊：“提词器！提词器给我推上去！”
场务小声回：“周姐，提词器在她背后……”
林晚憋的脸通红，攥着话筒，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索性一闭眼，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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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反正证都领了，五千万嫁妆我也收了，你以后……不准退货！”
宴会厅静了两秒。
底下跟着笑开了锅。
王秀莲笑的红包撒了一地，弯腰去捡，又笑的直不起腰。楚云歌把烟杆抵在唇边，肩膀抖个不停。周曼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按着太阳穴：“我的血压上来了……八百字的稿子，她就记住了个退货……”
弹幕彻底刷不过来了。
【不准退货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霸道收货宣言】
【五千万嫁妆？？谁给的？？】
【林晚你是懂浪漫的】
林晚听着满场笑声，脸烧的发烫，恨不得把话筒塞回去，再钻回那个衣柜里。
沈知意没笑出声。
她看着林晚，眼睛弯着，伸手从伴娘托盘里拿过戒指盒。
“好。”她说，“不退。”
她拉起林晚那只汗津津的手，把戒指套上去，一路推到底，推的挺稳。
林晚低头去看，戒圈贴着指根，有点凉。
她还没看清楚，腰上一紧。
沈知意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二十斤的裙子跟着转了半圈，萧飒在台侧发出一声惨叫。
司仪笑着说：“现在，新人可以亲吻……”
话没说完，沈知意已经低下头。
按彩排，这里该是碰一下就分开。周曼特意交代过，镜头三秒，不许多。
可沈知意碰上来就没打算走。
她一只手托着林晚的脸，吻的又深又慢，一点也不着急。林晚往后仰，被她扣着腰拉回来。托着脸的那只手往后挪，指尖钻进头纱底下，在她耳朵后面那块皮肤上刮了一下。
林晚浑身一软。
那块地方她自己都不敢碰，沈知意偏偏摸的门儿清。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短短的，软软的。
话筒还在她手里，离嘴不到十公分。
那声闷哼顺着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整个宴会厅跟着安静下来，随即起哄声响成一片。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带麦！！！带麦的！！！】
【谁说她们作秀的出来挨打】
【超话管理员，我申请今天加班】
周曼在台阶上直接把耳麦摘了：“切！镜头给我切远景！”
导播回她：“周姐，切不了，八百万人在线，切了要挨骂。”
林晚被亲的腿软，攥着话筒的手垂在身侧。耳边全是口哨和尖叫，她听在耳朵里，羞的要命。
可沈知意还没松开。
林晚心里那口气憋了一上午，从衣柜憋到红毯，从誓词憋到这一下。
她不躲了。
她踮起脚，空着的那只手揪住沈知意的西装领子，往下一拽，反过去亲了回去。
沈知意顿了一下。
很短。林晚清楚，托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台下尖叫又拔高了一截。
秦瑶把墨镜推回去，扭过脸，铃铛跟着响了一声：“没眼看。”
苏小小把剩下半根糖棍咬扁了，闷闷说：“姐姐好主动哦，昨晚都没对小小这样。”
“昨晚她根本没理你。”唐糖提醒她。
楚云歌在第一排慢悠悠的鼓掌，笑着冲旁边哭成泪人的王秀莲说：“阿姨，您这闺女，嫁的挺好。”
“好，好着呢！”王秀莲抹着眼泪，掏出手机对着台上猛拍，“我得发给她大姑看！”
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这个吻总算结束了。林晚喘着气，眼角红红的，嘴唇发麻，口红又花了。
她瞪着沈知意，越想越亏。
当着八百万人哼出声的是她，被摸了耳朵的也是她。
她一低头，张嘴在沈知意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咬了一口。
咬的不轻。
沈知意没躲，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压低笑声，只有她一个人听的见。
“咬重点。”
“今晚回去，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