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
周曼声音拔高，连手机都没顾上捡。
“沈教授，你搞清楚，抢亲是我们堵你，哪有你堵我们的。”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知意松开林晚的手腕，转身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了。
客厅里四个人互相对视，谁也没出声。林晚站在原地，听着洗手间里的水声，后背发凉。
她太熟悉这个节奏了。
沈知意每次在课堂上抽人回答问题前，都会慢条斯理的喝口茶。现在这口茶，换成了洗手。
“她洗手干嘛？”唐糖小声问。
“准备动手。”秦瑶抱着胳膊说。
“动、动什么手？”
没人回答她。
水声停了。
沈知意擦干手走出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红笔，又抽出四份文件，纸张边角压的笔直。
她弯腰，把四份文件一字排开，推到茶几中央，正好压在唐糖的柠檬塔旁边。
林晚伸长脖子瞄了一眼。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伴娘确认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确认人自愿放弃对新娘林晚的一切非亲属类感情主张。
林晚眼前一黑。
“知意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玩意？”
“上周。”沈知意把红笔放在文件上，笔帽朝向周曼，“我猜到今晚会有人来。”
“你猜到了？”
“你身边这几位，没一个是会老实等到明天的。”沈知意推了推眼镜，“与其明天在婚礼现场被拦，不如今晚把账算清。”
周曼盯着那几份文件，脸色变了变。
她干了十年经纪人，签过的合同无数，头一回被人拿合同堵在自己地盘。
“行啊，沈教授。”周曼扯了下嘴角，把手机捡起来扣在膝盖上，财神爷朝下，大头贴朝上，“既然你要考核，那我问。”
“请。”
“少拿学校那套糊弄人。”周曼竖起一根手指，语速飞快，“林晚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娇气，爱哭，遇事就缩壳，直播翻车就是关摄像头躲被窝。你俩过日子，以后谁主外谁主内？钱谁管？房子写谁名字？她要是哪天不想干了，你养不养？”
一口气问完，周曼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水，眼神透着狠劲。
林晚缩了缩脖子。
周姐这是把她老底都掀了。
沈知意没急着回答。
她弯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文件夹，打开，抽出一沓纸放在周曼面前。
“这是什么？”
“我名下三套房的产权转让协议，另外两份是实验室专利授权书。”沈知意语气平静，“签名处我都空着。”
周曼的手僵住了。
她低头翻了两页，越翻脸色越难看。
纯粹是被噎的。
“你……你全给她？”
“她高兴管就管。”沈知意看向林晚，“不高兴就扔着玩。”
林晚嘴巴微微张着。
三套房？专利？
她连沈知意有几套房都不知道！
“至于养不养。”沈知意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周曼手边，“她二十五岁之前，你养了她五年。二十五岁之后，换我。”
客厅安静了一阵。
周曼盯着那沓纸，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把手机翻过去，让财神爷重新朝上。
“我的血压上来了。”周曼咬牙。
“周姐，要不我给你倒杯水？”林晚问。
“你闭嘴！”
林晚马上闭嘴。
第一关，周曼败。
卧室门口传来动静。
苏小小穿着小熊睡袍晃出来，嘴里叼着棒棒糖，走到茶几旁坐下，正对着沈知意。
她仰着圆脸。
“沈老师，钱的事小小不懂哦。”
“嗯。”
“可是姐姐很难哄的呀。”苏小小眨巴着眼睛，“她生气的时候要吃草莓味的糖，难过的时候要人摸头，还怕痒。沈老师成天做学问，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懂得怎么哄人高兴吗？”
她停顿一下，把棒棒糖拿出来笑了笑。
“要是不会的话，小小可以每天去帮忙哦。”
秦瑶眼皮跳了一下。
唐糖低头切柠檬塔，刀尖在盘子上发出声音。
林晚头皮发麻。
这小丫头片子，当着正主的面撬墙角！
沈知意却笑了。
她没看苏小小，视线越过苏小小落在林晚身上。
“她喜欢听什么，怕碰哪里，生气时咬嘴唇还是摔枕头。”沈知意慢条斯理的说，“每晚睡着前咬着被角喊几声，喊的是什么，我都记在备忘录里。”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要念出来听听么？”
林晚整张脸通红。
“不许念！”
她连拖鞋都顾不上，整个人扑过去伸手捂沈知意的嘴。
手刚碰到沈知意的唇，手腕就被扣住。沈知意顺势一带，借着她扑过来的力道一转，把林晚反手扣进怀里，后背贴着她，两只手腕被一只手拢在身前。
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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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放开！”
“不放。”沈知意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压低，“你自己扑过来的。”
旧书墨香混着檀木味包围着林晚。
她耳朵发烫，低着头不敢看对面任何一张脸。
苏小小嘴里的棒棒糖被咬碎了。
“沈老师好过分哦。”她鼓着腮帮子，声音还是甜的，眼神却透着委屈，“小小还没问完呢。”
“问吧。”
苏小小看了看缩着身子的林晚，又看沈知意手机上亮着的备忘录界面，把糖棍丢进纸篓。
“不问了。”她闷闷的说，“小小认输。”
第二关，苏小小败。
铃铛声响起来。
秦瑶一直靠在沙发扶手上没动，这会儿慢慢的抬起左手，腕上那串接了三个死结的红绳晃了晃。
她眯着眼，语调拖的有些长。
“沈教授钱多，记性也好，我服。”
“谢谢。”
“但她欠我的旧账，你打算怎么平？”秦瑶把手腕往前一递，“这条绳子是她七岁编的，上面写着天下第一。她当年说过，要给我编一辈子。”
林晚被扣在怀里，心虚的往后缩了缩。
这话她确实说过。
七岁的时候，在老家巷子口，拿着从奶奶针线筐里偷的红线，信誓旦旦。
沈知意没说话。
她空出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打开，推到秦瑶面前。
盒子里躺着一条红绳。
五色丝线绞成的金刚结，一节一节编的很工整，结与结之间间距分毫不差，绳尾坠着一颗铜铃，比秦瑶手腕上那颗新，也比那颗亮。
秦瑶的表情变了。
她盯着那条绳子看了一会，又低头看自己腕上那三个歪七扭八的死结。
对比太明显了。
“你编的？”
“昨晚编的。”沈知意语气自若，“查了三种编法，这种最结实。”
她停顿一下，补了一句。
“物归原主，人归我。”
秦瑶捏着锦盒，耳根一点一点红起来。
她想发火，嘴张开了，又合上。
她把锦盒扣上塞进手包里，别过脸去看窗外。
“编的这么规矩，一点都不可爱。”
“那你别戴。”林晚小声嘀咕。
“我偏戴。”秦瑶瞪她，“戴给你看，气死你。”
腕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这回听着有点闷。
第三关，秦瑶败。
剩下唐糖。
她一直低着头切蛋糕，这会儿抬起脸笑着，叉子上戳着盘里的一块柠檬塔。
那块柠檬塔颜色比别的都深，糖霜薄的看不见。
林晚隔着两米都能闻到那股冲鼻子的酸味。
“沈老师。”唐糖声音带着笑，“前面姐姐们都问完了，我就不问啦。”
“嗯？”
“尝尝我新做的柠檬塔吧！”唐糖把叉子递过去笑着说，“特意给沈老师留的哦，加了三倍柠檬汁。吃不完的话，明天就别碰姐姐的手了。”
林晚瞪大眼睛。
三倍？
她刚才吃的那块已经酸的她直皱眉了！
“知意姐，别吃……”
话没说完，沈知意已经低头，就着唐糖的手咬下了那块柠檬塔。
慢慢嚼，慢慢咽。
脸上没有表情。
唐糖顿住了。
周曼停下按手机的手，秦瑶转回头，苏小小从茶几边探出头，所有人都盯着沈知意的嘴角，等她破功。
沈知意咽下一口，接过林晚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酸度没问题。”
她抬眼说。
“火候欠了半分，塔皮底部有点软。下次烤的时候，慢烤时间再加两分钟。”
唐糖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
她鼓起脸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盲烤……”
“看过你的视频。”沈知意说，“晚晚每期都看，我陪着看。”
唐糖张着嘴，彻底没了声音。
第四关，唐糖败。
客厅里安静下来。
四份伴娘确认书还摆在茶几中央，红笔压在上面。
周曼端起那杯水，又看旁边冰桶里的冷水，干脆起身把冰水倒满一杯，仰头一口气喝完。
杯子重重搁回茶几。
她抓起红笔，在第一份确认书上签下名字。
“算你狠。”
周曼把笔拍在苏小小面前，又指了指门把手。
“都签了，签完走人。”
“周姐……”唐糖撇嘴。
“签！”
苏小小嘟着嘴签了，唐糖鼓着脸签了。秦瑶接过笔签的飞快，签完把笔一扔，抓起墨镜戴上。
周曼走到门口，拆下防盗链，回头看被扣在沈知意怀里的林晚。
她眼神透着狠，嘴角却带着笑。
“明天早上五点，化妆师进场。”周曼说，“谁迟到谁孙子。”
“知道了周姐。”
“还有你。”周曼指着沈知意，“对她不好，我照样能把人抢回来。”
“不会有那一天。”
周曼哼了一声，拉开门。
唐糖抱着空蛋糕盒跟出去，苏小小换回蓬蓬裙不停回头，秦瑶走在后面，经过门口时停了停，没回头，抬手晃了晃腕上的铃铛。
“明天别哭花了妆，丑死了。”
门合上了。
林晚腿一软，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她话音刚落，腰上一紧。
沈知意俯身，一只手穿过她膝弯，顺势一带，就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一热。
沈知意低头，牙齿衔住她的耳垂，声音压的很低，带着点笑。
“她们的账算完了。”
“今晚这笔账，从谁身上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