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西南。
孟浩蹲在一棵古木的树杈上，天机图录摊在膝盖上。
三百里的沙盘里，蛟族的红点已经变了样。
原本散成一张网的三五头小队，这会儿全收了起来，三队并一队，变成了几大团，正慢慢往东北面挪，往那个最深的红点身边靠。
“浩哥，牠们抱团了。”
“抱团好。”孟浩说道，“我要的就是牠们抱团。”
他的目光往西南一偏。
四十里外，有一片山谷。
山谷里的红点密得吓人，几百个，一个挨着一个，挤得像一锅芝麻，正中间，蹲着一个深红色的点，一动不动。
三阶后期。
“这是什么？”
“去看看。”
……
离山谷还有五里，孟浩就停下了。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前面的林子，白了。
一根根比手指还粗的蛛丝，从这棵树扯到那棵树，从树干扯到树根，一层压着一层，把整片林子缠成了一个白茫茫的茧。蛛丝上挂着东西，有野猪，有猿猴，有一头比牛还大的鹿，全被裹成了一团一团的白球，吊在半空，一动不动。
风一吹，那些白球就轻轻地晃。
小六的声音都在抖：“浩哥……这……”
“鬼面蛛。”
孟浩盯着蛛网深处，那里的树干上，趴着几头蜘蛛，个个都有磨盘那么大，背上的花纹，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在暗光底下看着，像是在笑。
二阶。
这样的，山谷里有几百头。
正中间那一头，他看不见，可锁域里那个深红色的点，就在谷底，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
孟浩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片红色的鳞片。
“浩哥，你要在这儿……”
“这儿最好。”
孟浩说道，“蛟族抱团了，一团几十头，我一个人过去杀风险很大。可这一谷的蜘蛛！！！”
他把蜃兽珠的灰雾往身上一裹，贴着蛛网的边缘，往谷口绕了过去，一直绕到谷口正对着的一棵古木底下，停住了。
谷口的蛛网最密，一层一层，像是一道白墙。
孟浩把那片鳞片放在掌心，五指一合。
“咔。”
鳞片碎了。
一道血红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里冲了出去，笔直地往上，一直冲到树冠底下，被罡风一压，散成了一大片红雾，把整片谷口都染红了。
孟浩没停，心念一动，人已经钻进了树根底下的空洞，进了空间。
……
东北面。
母蛟正站在一处树根上，听着身后的部众报数，忽然抬起了头。
西南方向，树冠底下，一片红光，亮得刺眼。
“统领！是第一队的求援鳞！”
“第一队？”
母蛟的竖瞳一缩，“第一队半个时辰前就没了消息。”
“可那是第一队的鳞！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活着的，被那个人族困住了！”
母蛟没说话。
牠盯着那片红光，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能悄无声息吃掉两队部众的人族，会让一片求援鳞，从自己手底下被咬碎？
“统领？”
“离得最近的是哪一队？”
“三队、五队，合在一起，三十里。”
“让牠们去。”母蛟说道，“看清楚了，再动手。我随后就到。”
……
空间里，孟浩坐在羽桑树底下，图录摊在膝上。
锁域里，那片红点来得很快。
三十多头，两头三阶初期领着，一路从东北面压过来，到了谷口，停住了。
“浩哥，牠们不进去。”
“会进去的。”
孟浩说道，“鳞是在谷口碎的，谷口没有尸体，牠们就会以为，第一队被拖进了谷里。”
果然，没过多久，那片红点动了。
领头的那头三阶初期一爪子撕开了谷口那道白墙，蛛丝断开的时候，发出“嘣嘣嘣”的闷响，像是一根根绷紧的弓弦。
三十多头蛟妖，一头接一头，钻进了蛛网。
走出去不到百丈。
锁域里，谷底那个一动不动的深红色的点，动了。
它没有往外冲，只是轻轻地，往上抬了一下。
整片山谷里，那几百个红点，同时动了。
“沙沙沙沙……”
那声音，孟浩隔着空间都像是能听见。
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根蛛丝上，几百头鬼面蛛同时涌了出来，背上那一张张扭曲的脸，在暗光里一齐转了过来。
“走，快走，是鬼面蜘蛛！”
蛟妖们炸了。
有往前冲的，有往回跑的，有张嘴喷水的，冰锥打在蛛网上，打断了一层，后面还有十层。
一头二阶蛟妖被一根蛛丝缠住了尾巴，刚回头去撕，头顶上就落下来三头蜘蛛，一口咬在牠的后颈上，牠扭了两下，就不动了，被一圈一圈地裹了起来，吊上了半空。
“浩哥……”小六的脸都白了，“那些蜘蛛，把尸体全裹走了……”
“看见了。”
“那都是肥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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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孟浩说道，“别着急啊。”
小六咬着嘴唇，眼睁睁地看着锁域里的红点，被白色一个一个地吞掉，心疼得直跺脚。
孟浩站了起来。
“等这些蜘蛛干完了活，我过去收现成的，咱不是有空间吗？走，先收拾谷外的。”
锁域里，谷口。
十几个红点，正拼了命地往外挤，领头的，是那头三阶初期，身上挂满了蛛丝，一条后腿被咬得只剩下骨头。
孟浩心念一动，出了空间。
……
谷口。
那头三阶初期蛟妖第一个撞出了蛛网，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后跟着七八头二阶，个个身上都缠着白丝，有的少了尾巴，有的瞎了眼。
“快……快走，去找统领……”
牠刚撑起身子，就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谷口那棵古木底下，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看着牠，像是在看一筐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
“你……”
那头三阶初期的竖瞳一缩，“是你！”
“有点小聪明明，但也不多。”
孟浩说道。
那头蛟妖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白茫茫的山谷，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人族，浑身的鳞，一片一片地竖了起来。
三十多头部众，进去了，出来的，不到十头。
都是因为这个人族！
“我杀了你！”
牠扑了上来。
孟浩没动。
金一从他身后的树根底下冲了出来，一拳迎了上去。
“铛！”
那头蛟妖本就只剩一条后腿撑着，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撞在谷口的蛛网上，蛛丝一黏，整个身子挂在了上面，挣都挣不下来。
牠身后那七八头二阶，扭头就跑。
十六道银光从孟浩身后勃发而出，剑光犹如流星，一柄追一头。
“噗噗噗！”
一头都没跑出去。
孟浩走到蛛网前，看着那头被挂在上面的三阶初期。
牠还在挣，越挣，蛛丝缠得越紧。
“放了我……统领不会……”
孟浩没让牠说完，巫灵刃从袖中滑出，在牠喉咙上一抹。
乌黑的纹路，一息就爬满了牠的脸。
孟浩把牠从蛛网上扯下来，收进空间，又把那七八具二阶一具一具收好，回头看了一眼山谷深处。
谷底那个深红色的点，正在慢慢地往谷口挪。
“浩哥！那只大的出来了！”
“走。”
孟浩刚要转身，锁域的边缘，东北方向，又出现了一个红点。
深红色，比谷底那个，还要深。
三阶巅峰。
牠来得极快，几个起落，就到了二十里外，停在了一棵古木的树冠底下，没再往前。
孟浩站在谷口，左边是一谷的鬼面蛛，正往外涌，右边是那头三阶巅峰的母蛟。
小六的声音都哑了：“浩哥，怎么办？”
孟浩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咧嘴一笑。
“这不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