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小铲子的边缘在翻开的黑土里撞上了一个硬物。
姜觅没有急着把土掀开,而是停下手里的动作,单膝跪在垄沟旁的田埂上。她伸出戴着厚手套的手,顺着刚才碰撞传来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那层松散的腐殖土。
在潮湿微凉的黑土下方,一个圆滚滚、带着粗糙表皮的块茎露出了真容。
那是土豆。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多余的光效,只有从地下直接挖出来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真实淀粉作物。
姜觅用铲尖轻轻敲了敲它的外皮,质感坚实,分量压手。这块土豆比她巴掌稍小一些,但在长期缺乏新鲜主食的当下,它的出现已经说明了足够多的问题。
此前,这块普通初级农田里的土豆一直处于正常的生长期。经历过前期的简单培土后,土豆植株的地上部分长势平稳。但地下究竟结没结块茎、结得怎么样,此前一直没有确切的实物验证。
姜觅没有把整块土豆田直接翻开。
她顺着这株土豆的根系周围,又往深处清理了不到两寸。随着周围的黑土被拨开,除了刚才那枚稍大的土豆外,旁边还连带着挂着两枚略小一些的块茎。
这一株上,一共结了三枚土豆。
姜觅停下动作,直起腰,将这三枚带着湿润泥土的土豆拿在手里。块茎表面没有明显的虫眼,也没有发绿的迹象,只是沾满了冰晶苔土壤特有的细腻黑灰。
她没有盲目扩大挖掘范围。虽然这株土豆的产量已经得到了验证,但这并不意味着旁边所有的土豆都已经完全成熟到了最佳状态。如果现在为了眼前的这点收获,把整块田的土全部翻松,反而可能打乱其他尚未完全膨大的块茎生长节奏。
“见好就收。”
姜觅将手里这三枚刚挖出来的土豆简单擦拭了一下,确认外皮完好,没有磕碰损伤,随即将它们放进了农场的专门存放区域。
至于剩下的土豆植株,依然安安稳稳地扎在黑土里,继续进行它们的生命周期。
完成这次局部的试收后,姜觅顺路看了一眼旁边的白萝卜田。间苗后的白萝卜叶片舒展,长势稳定,同样没有到收获的时候。
水稻和田里的另一块小麦也保持着原本的绿意。
在农场里处理完这几枚土豆后,姜觅没有多留,退出了空间。
外界的时间依然停留在末世的现实中。
姜觅从八楼走下来,在七楼的走廊附近碰见了林素。
林素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个空水瓶,脸色不算好看。见姜觅走过来,她压低了声音主动开口:“昨天那场抢米的事,楼里都传遍了。现在不少人开始担心,说外面的物资要是彻底断了,接下来指不定连整袋的米都保不住。”
林素并不知道姜觅刚才在农场里挖出了土豆。她眼里的焦虑,是基于现实里实打实的粮食危机。
“别把门牌和底细随便露出去就行。”姜觅语气平静。
“我懂。”林素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空瓶,“我只是觉得,现在大家看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前几天还只是缺水,现在连为了一点碎米都能在台阶上拼命,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林素没有过多的抱怨,说完这几句,便拿着空瓶回了自己的屋子。
姜觅也没有多说什么。她没有向林素展示自己刚才挖出来的土豆,也没有去解释农场的秘密。
回到八楼自己的出租屋里,姜觅将防盗门重新反锁死。
她走到桌边,把刚才带出来的三枚普通土豆摆在旧木桌上。
虽然还没办法生火烹饪,但只要地下有了产出,就意味着这块农场不再只是单调地生产极寒白菜。淀粉类的作物,正在成为她手里真正扎实的物资底气。
姜觅半跪在农场的土豆田边,没有直接把铲子推进去。刚才那一下试收挖出了三枚饱满的土豆,已经证实了这块普通农田在地下同样具备扎实的产出能力。但那只是局部的一株,整块田里剩下的土豆究竟长得怎么样,还得继续看。
她调整了角度,将小铲往旁边挪了半尺,避开刚才已经翻开的空穴,在另一株茎叶茂盛的土豆植株旁重新下铲。
这一次,土壤比刚才那株略微紧实了一些。
姜觅放缓了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将表层的黑土剥离。冰晶苔改良过的土壤带着特有的湿润和微凉,随着铲子翻动,淡淡的泥土腥气混着一丝植物茎叶的清香弥漫开来。
“沙沙——”
土壤剥落到一定深度时,铲尖再次传来了不一样的阻力。
姜觅停下动作,戴着厚重手套的手伸进土里,顺着根系的走向轻轻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个圆润而坚硬的轮廓。
她没有硬拽,而是耐心地用铲子将周围的土块彻底敲松,然后双手轻轻往上一托。
泥土簌簌落下。
这一株的地下,连带着坠着四个大小不一的块茎。其中最大的一枚几乎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另外三个稍微小一些,但表皮都非常完整,没有任何虫咬或者腐烂的痕迹。
姜觅将这四枚新出土的土豆放在一旁,仔细检查了这一株的根系。没有发现异常的枯萎或者病变,这意味着这块土豆田不仅能够结出果实,而且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整体的长势相当稳定。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套上的黑灰,看着眼前这片初级农田。
五块普通农田里,除了土豆田正在进行有节制的采挖外,旁边的水稻和田里的另一块小麦依旧在拔节生长,白萝卜田则维持着此前的间苗状态。
虽然没有系统直接给出丰收的倒计时,但接连两株土豆的实际收获,已经彻底抹去了她心头关于普通农田是否能产出主食的最后一丝疑虑。
极寒温室里的白菜负责提供源源不断的绿叶蔬菜和高频次的物资基数,而这几块普通农田,则是真正能够提供碳水和长期稳定粮食储备的核心。
姜觅将这四枚土豆全部收进农场的历史库存。加上之前那三枚,眼下土豆田的库存里已经有了七枚新鲜土豆。
她没有继续往下挖。
虽然整块田的植株看起来长势都不错,但和白菜那种二十四个小时就能成熟的极端高效不同,普通作物的生长需要遵循它本身的周期。如果把没长成的小土豆全提前刨出来,反而是对资源的浪费。
“够了。”
姜觅收起小铲子,顺着田埂走到了极寒温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