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去,我不能白收。”
七楼的住处内,林素将那个用旧布包着的包裹直接推回到了矮桌的另一边,推向了姜觅。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干脆而坚决。
就在二十分钟前,末世第三十一日的下午。
姜觅在自己八楼的出租屋内,确认防盗门已经死死锁好,防烟措施和预警杯子没有任何异常。随后,她闪身进入了LV11的农场空间。
农场里,五块普通初级农田安安静静。两块水稻、一块小麦、一块间过苗的白萝卜,以及刚刚在昨天完成过局部试收的土豆田,都在黑土里按部就班地生长着。
极寒温室里,昨天傍晚亲手播种的第十九批极寒白菜正处于生长期。按照二十四现实小时的规律,这批白菜要到今天傍晚才会迎来正常的成熟节点。
姜觅没有去碰那些还在生长中的作物,也没有理会堆放在温室旁空地边缘的那一小堆残茬。她直接走向农场的历史库存区域。
她从已经收获的极寒白菜储备中,亲手取出了一棵完整的白菜。
带着这棵白菜,姜觅退出了农场空间,回到了冰冷刺骨的现实出租屋。
她把这棵白菜放在旧木桌上,拿过一把菜刀,对准白菜的根部,用力切了下去。“咔嚓”一声,紧实的白菜被一分为二。
一半极寒白菜被她留在了桌上,放进了一个红色的塑料空盆里,上面倒扣了一个大瓷碗,盖得严严实实。
而另一半,她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灰色旧布,严密地包了起来。
姜觅带着这个布包下到七楼。在走廊上确认四周无人后,林素从里面开了门,让她进了屋。
现在,这块旧布的一角已经被林素掀开。
那半棵极寒白菜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七楼昏暗的空气里。
菜心部分还带着紧实的淡黄色,外层宽大的青绿叶片虽然在极寒的温度下有些发硬,但切口处甚至还能看到一丝新鲜的水分。这不是那种冻坏后软烂发黑的死菜,更不是干巴巴没有一点水分的枯叶。
林素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眼神确实定住了。但在看清那是一块实打实的新鲜蔬菜后,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狂喜,而是极其浓重的警惕。
“你想让我干什么?”林素盯着桌子对面的姜觅,双手甚至离开了桌面,往后退了半步。
“不干什么。”姜觅站在桌边,语气没有起伏,“不是换东西,也不用你还。”
“姜觅,我不收。”林素根本不接这个话茬,语气变得更加生硬和急促,“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道理在哪儿都管用。现在这情况,你白送我半棵菜,我拿什么还你?我手里没东西能换这半棵菜。”
林素盯着姜觅的眼睛,直接把心里最深的顾虑挑明了说出来:
“收了这东西,以后双方再发生分歧的时候,我还能坦然地拒绝你吗?要是哪天你遇到连你自己都解决不了的危险,让我顶在前面,我拿了你的菜,到时候我怎么开口说不?”
姜觅听完这番话,没有反驳。
“我不需要你顶在前面。”姜觅直接把底线抛出来,“真遇到我自己应付不了的危险,多你一个也解决不了。我送这半棵菜,不是为了预支你以后的命,也不是要求你今后必须替我承担什么额外的事情。”
林素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她看着桌上的白菜,又看回姜觅:“那是为了昨天楼梯上那半袋米的事?”
昨天在七楼楼梯上,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疯狂抢夺普通女住户的生米。当时林素没有躲进屋,而是徒手死死绞紧了破损的编织袋口,帮那个女人护住了大部分粮食;姜觅则是踩下冬靴,挡住了男人继续抓米的去路。
“那天在楼梯上,那个男的抢米,我徒手绞紧那个破袋子,不是为了让你今天拿菜来还我。”林素的声音有些发紧,急于撇清这两件事的关系,“我只是看不惯这楼里的人为了口吃的连脸都不要了。你用靴子踩住那个男人的手,也是你自己的判断。这事咱们当时是一起做的,用不着你现在拿半棵白菜来结账。”
林素认为这实质上仍是报答此前的帮助。
“我知道。”姜觅回答得很干脆。
她看着林素,继续说道:“如果我觉得欠了你,或者这是报酬,我会在动手前跟你谈好价钱,或者当场就把账算清。这半棵菜,实质上不是用来清算那件事的账。”
“那是什么?”林素死死盯着她。
“我愿意给。”姜觅看着她的眼睛,“并不代表你因此欠下了新债。”
林素沉默了。
她看着姜觅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半棵切口平整的白菜。
姜觅把话说明白了,但林素依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她咬了咬后槽牙,没有只是顺着姜觅的话往下接,而是主动提出了自己接受这件东西的边界。
“我今天要是收下这半棵菜,那就是收了。”林素直直地看着姜觅,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口吻,“但这事出你手,入我嘴,我绝对不会向这楼里任何一个人透露半个字。别人绝对不会从我这里知道你拿得出新鲜白菜。”
林素停顿了一下,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另外,就按照你刚才说的。我收下它,不代表我以后要替你承担什么额外的危险。以后你要是需要帮忙,能帮的我帮,要是要命的事,我该拒绝还是会拒绝。你不能因为今天这半棵菜,以后强迫我做任何事。”
如果不把这些规矩立死,林素连碰都不敢碰那块布。
姜觅站在桌子对面,听着林素提出的这些条件,点了点头。
“本来就没打算让别人知道。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姜觅接受了这一边界。
听到姜觅确切的回答,林素紧绷的肩膀才极其缓慢地塌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抓住了那块灰色旧布的边缘。
林素的手指迅速将掀开的那一角旧布重新拉了回来,仔仔细细地将那半棵极寒白菜严严实实地包裹好,确保一点青绿色的叶片都没有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