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刀子割脸似的,狂风卷着雪沫子直往脸上刮。
北镇抚司中门的大校场上,原本地面是一片开阔烂泥,这会儿叫厚雪盖了,又被三千缇骑整齐的步子踏成一地黑红硬泥。
人人裹着一身玄甲,大乾最拔尖的亲军按刀立着,飞鱼刺绣在漫天风雪里张着翅膀。煞气直冲天顶,铁盔上的雪片叫活人气血蒸成了水,顺着鼻梁淌下来。
三丈高的受降台就立在校场正中间。
台下暗处,朱红顶子的大内马车停在阴影底下。戴权裹了件厚实的灰鼠皮大氅,怀里揣着掐丝珐琅手炉,面白无须的脸阴沉的厉害。
他盯着登台的少年看,心里直犯怵。
「贾副使。」
戴权嗓门尖细,声音硬是钻过了呼啸的风声。
「万岁爷在养心殿扣着三法司的折子,半口御膳没动!!养心殿刚送出的密旨,今晚西便门到内门死牢,宋夷则要是走脱了半根头发,北镇抚司上下,连同咱家御马监这一千人,全洗干净脖子,准备全家老小去西市口填沟壑吧!!」
话音刚落,台下按察司统领祁衡带着两百提刑快捕,自侧门转了出来。
祁衡黑着脸,腰侧佩剑悬着,对着高台远远一抱拳。
「外围六处坊门按察司全接管了,御史台水库暗廊也设了卡。外城杂兵我们能替你挡,环哥儿,诏狱内门可全看你手里的刀了!!」
受降台正中间,贾环一身绛红飞鱼服迎风站着。
少年个头还没长足,可周身气机沉稳的吓人,压的大校场连声咳嗽都听不着。
惊寒刀反手拔了出来。
长刀划破风雪,发出极脆的一声龙吟,直直插进受降台当间儿的青石缝里!
刀身轻颤着,紫铜鞘上的缺鳞旧铜映着雪光,泛出一层寒意。
「诸位缇骑兄弟!!」
贾环嗓门不算高,纯阳真气却催的声音像闷雷滚过校场。
「二十年前,通惠河三十万两漕银、十二万斤漕铁叫人盗了,三十七个水师忠良沉在江底,季怀锋大人含冤暴毙,惊寒刀到现在还蒙着尘!如今,首辅宋夷则想借着龟息假死,勾结罗网,想把镇抚司攒了数十年的罪籍一把火烧干净,证人全灭口,金蝉脱壳呢!!」
底下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缇骑们的眼睛全盯住那把刀。
那是北司丢过的脸面,更是今夜立功洗血的由头!
「在他们眼里,北司就是条替贵人背黑锅的看门犬!!」
拔起长刀,贾环刀尖直直挑向翻卷的风雪。
「今夜,谁敢把爪子探进诏狱,老子就剁了他爪子;谁敢给宋夷则趟路,老子就送他去见阎王!!」
「战!!」
「杀!!」
三千柄绣春刀齐刷刷出了半寸,金铁撞击的脆响猛的掀翻了神京夜空。
戴权吓的手炉晃了一下,灰白眉毛拧在一起,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半步。
贾环长刀收回鞘中,大步走下高台,直冲阵前三个人过去。
季怀锋的遗孀季林氏叫两个健妇护在车边。妇人脸色枯槁,牙关咬着,怀里抱紧亡夫留下的血衣跟水利旧图,满脸决绝。
「刘七!!」贾环沉喝。
「属下在!!」
「肩上的伤不宜硬拼,你带五十个精锐校尉,护着季夫人走御史台排污暗廊,直奔大理寺正堂交割物证!记死了,除非你咽气,物证绝不能离身!!」
刘七单膝砸在地上,溅起一圈雪水。
「属下拿脑袋保季夫人周全!!」
贾环转头盯住陈虎。
「陈虎!!」
「在!!」陈虎手里生铁重链一提,胸口挺的老高。
「死牢罪籍库里堆着二十年来全部换脉假死跟贪墨底册。罗网死士肯定借着风雪放火。你带五百重甲缇骑把三重铁门封死,凡是没有我手令敢凑近百步的,管他是内廷太监还是部堂高官,当场剁了!!」
陈虎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副使放心,天王老子来抢,也得先从我陈虎身上踩过去!!」
戴权听出这是指桑骂槐,面皮抖了抖,却硬是没吭一声。
「祁统领,水关各处泄洪渠有劳你的人马封死,截断一切接应的车马。」
「交给我。」祁衡按着剑应下来。
防线扣的严丝合缝,不为招摇过市,专锁水关、内门还有火道三处要害。
大阵布齐,杀气直往天上撞。
就在这时...校场正中高耸的旗杆尖上,盘旋送信的一只白雪隼像撞了堵无形气墙,悲鸣半截,身子在半空剧烈翻滚了三圈,直直跌在受降台前的雪堆里....
贾环长刀一挑,翻转过来死隼。
隼鸟脖颈叫细如发丝的乌金丝线整齐切断,爪上的铜管早就没了踪影。
风猛的一歇,四周全安静下来......
砰的一声大响!
东侧紧闭的角门被人从外头狠狠撞开,厚木门扇险些脱了门框。
一队浑身是血、甲胄稀烂的夜巡校尉滚进门来。带头的总旗半边脸叫烈火燎黑了,小腹插着半截断箭,嚎叫凄厉划破了风雪:
「副使大人!报......!!」
「罗网大队死士过了外城护城河!足足上百号人,推着猛火火车........奔着北司大门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