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有早八。
风昭阳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猛地坐起来——八点二十。
课已经开始了。
他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发疼,他勉强坐起来,可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又栽回枕头上。
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浑身发热,额头上烫得吓人。他摸到手机,想给唐予发消息,手指却不听使唤,打了几个字就删了。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唐予坐在教室里,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风昭阳从来不迟到。
唐予拿出手机,给风昭阳发了一条消息:“人呢?”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
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在哪?”
还是没有回。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唐予合上书,跟教授请了假,拎着书包出了教室。
他一路快步走回宿舍。
风昭阳的床铺上,被子鼓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唐予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风昭阳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发白,眉头紧紧皱着,呼吸又粗又重。
“风昭阳。”唐予叫了一声。
风昭阳没有反应。
唐予找到退烧药,倒了杯温水,坐到他床边。他拍了拍风昭阳的肩膀,叫了几声他的名字,风昭阳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涣散,看着唐予,像是没认出来,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唐予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把药片塞进他嘴里,端着杯子喂他喝水。
风昭阳吞咽得很艰难,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唐予拿纸巾给他擦了,又把他慢慢放回去躺好。
他坐在床边,看着风昭阳烧得潮红的脸,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伸手又探了一下额头,还是烫。
他起身去洗手间拧了一条冷毛巾,叠好,搭在风昭阳的额头上。
风昭阳被冷毛巾激了一下,微微缩了缩脖子,可很快又不动了,眉头依旧皱着。
唐予坐在床边没走。
他翻了一会儿手机,又放下,目光落在风昭阳脸上。
那张脸平时总是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此刻却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连眉毛都蹙着,看着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像个生病了没人管的小孩。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风昭阳额头上那条毛巾翻了个面。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风昭阳的眼角湿了。
一开始只是一点水光,很快凝成一颗泪珠,顺着太阳穴滚下来,没入枕巾里。
唐予的手指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第二颗就跟着下来了。
风昭阳没有醒,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糊的呜咽。
“唐予……”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带着哭腔,“你别……别不理我……”
唐予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风昭阳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看着那两道从眼角滑下来的泪痕,看着他嘴唇翕动着,一遍一遍含含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那条毛巾重新浸了冷水,拧干,轻轻搭回他的额头上。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风昭阳粗重不均的呼吸声。
他烧得厉害,脸上的潮红一直没退下去,嘴唇干得起了皮,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呓语。
过了十多分钟,风昭阳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散了很久才聚拢,落在唐予脸上,愣了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的眼睛忽然红了,嘴唇瘪了一下,声音又哑又黏,带着烧糊涂了的那种委屈。
“唐予……”
“嗯。”唐予应了一声,把毛巾从他额头上拿下来,“醒了?还难受吗?”
风昭阳没回答。
他偏过头,把脸往唐予那边蹭了蹭,像只生了病的大型犬,蹭着蹭着,忽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唐予的衣角。
他的手指烫得吓人,攥着那点布料,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唐予就走了。
“你别走。”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眼睛半睁半闭,睫毛还是湿的。
唐予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没抽开,只是叹了口气:“我不走。你刚吃了药,好好睡一觉。”
风昭阳摇了摇头,脑袋在枕头上蹭来蹭去,像个小孩子耍赖。
他烧得没什么力气,可那只手却攥得很固执。
他仰着脸看唐予,那双平时亮亮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眼尾通红,被高烧蒸出来的水汽含在眼眶里,看着又可怜又委屈。
“你抱抱我。”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唐予听见了。
唐予看着风昭阳烧得通红的脸和那双红红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来。
“风昭阳,你烧糊涂了。”
“没有。”风昭阳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更哑了,“我清醒得很。我就是难受。你抱抱我,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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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予看着他,没动。
风昭阳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也不动,眼眶里那点水汽又凝起来,睫毛颤了颤,眼看着又要往下掉。
他烧得迷糊,平时的克制和分寸全被烧化了,剩下的只有那点藏了很久的、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他攥着唐予的衣角,轻轻晃了一下。
“就抱一下。”他声音里带了哭腔,“我难受。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唐予看着他红着眼眶、瘪着嘴、攥着他衣角晃来晃去的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把手里的毛巾放在床头,微微俯下身。
他没有整个抱住他,只是伸出手,虚虚地拢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往被子里按了按,动作很轻,带着一点无奈。
“行了,别哭了。”他的声音低下来,没平时那么冷,“烧都烧成这样了,还有力气闹。”
风昭阳被他拢着,整个人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脑袋抵在他的手臂上,不动了。
他的呼吸又烫又急,扑在唐予的袖子上,湿湿热热的。
他闭着眼,睫毛还湿着,嘴角却慢慢弯了一下,像是终于讨到了糖的小孩。
“那你别不理我了。”他闷声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已经快要睡过去了,“我以后不那样了。你别跟许霜走太近。我看了难受。”
唐予没有回答。他维持着那个半俯身的姿势,让风昭阳靠了一会儿,直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着衣角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
他直起身,看着风昭阳重新陷入昏睡的脸,烧还没退,可眉头比刚才松了一些,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唐予把毛巾重新浸了冷水,拧干,搭回他额头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靠着床头,低头看着风昭阳睡着的脸。
守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