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予回到宿舍,推开门,宿舍里灯亮着,周鹏和张深不在,大概是去食堂了。
风昭阳坐在自己的桌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是黑的。
他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撞上唐予的,又飞快地垂下去,盯着手机屏幕,像是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唐予也没说话。他把书包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挂好,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慢慢喝。
宿舍里安静得很,只有走廊里远远传来的脚步声。
风昭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余光一直往唐予那边瞟。
唐予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
风昭阳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去哪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立场问?早上唐予跟许霜走的时候,头都没回一下。
他算什么人?朋友?朋友也管不着这个。
唐予喝完水,站起来,走到床铺旁边停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风昭阳的背影,开口:“风昭阳。”
风昭阳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我的床单被罩呢?”
风昭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唐予会主动跟他说话,更没想到说的是这个。
他沉默了两秒,才想起来,今天早上他拆了唐予的床单被罩拿去洗衣房洗了。还没来得及拿呢。
“洗了。”他说。
唐予看着他:“洗了怎么没看到?”
风昭阳没说话。起身往外走。
唐予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出了门,脚步声往走廊尽头的洗衣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风昭阳回来了,怀里抱着洗好的床单和被罩,走到唐予面前,直接递过去,没抬头。
唐予接过来,抱在怀里,转身朝阳台走。
阳台很小,是那种宿舍楼常见的窄长形,一侧堆着杂物,另一侧晾着几件衣服,密密麻麻地挂了一排,中间只剩下一条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
唐予站在晾衣杆前,仰头看了看,把床单抖开。
床单很大,他个子不矮,可站在这个逼仄的阳台上,举着这么大一块布,两只胳膊伸开,还是显得有些吃力。
他踮着脚,想把床单的一角搭上高处的晾衣杆,可试了两次都没够到,床单垂下来,搭在他肩膀上,又滑下去。
风昭阳听着阳台上传来布料抖动的声音,还有唐予偶尔碰到晾衣杆的轻响。
他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靠着门框看见唐予正背对着他,一只手举着床单,另一只手去够晾衣杆,姿势别扭得很。
风昭阳看不下去了,抬脚跨进阳台,伸手去接唐予手里的床单。
“我来。”
他的手刚碰到床单的边角,唐予却忽然松了手。
唐予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凉凉的,忽然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从风昭阳身边侧身挤过去,回了宿舍。
然后是他坐到椅子上的声音。
风昭阳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那团乱糟糟的床单,看着唐予的背影隔着玻璃门坐在书桌前。
他慢慢地把床单抖开,一点一点地往晾衣杆上搭。
阳台小,床单大,还有一个被罩。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挂好,中间垂下来一大片,几乎挡住了整个阳台的光。
他拍了拍手,从阳台上退回来,关上推拉门。
唐予还坐在书桌前,翻着书,一页一页的,翻得很快,像是根本没在看。
风昭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但风昭阳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站起来,走到唐予书桌旁边,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唐予的侧脸。
“唐予。”
唐予翻书的手没停,也没抬头:“嗯。”
风昭阳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你不要这样对我行吗?”
唐予的手指终于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风昭阳,目光淡淡的,嘴角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知道。”
风昭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他昨晚爬上唐予的床。
他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昨晚不对。可你今天早上也没理我。”
唐予合上书,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你还敢说。刚刚不是很硬气吗?”
风昭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跟许霜出去干什么了?”
唐予看着他,目光平静:“什么都没干。”
风昭阳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可唐予的眼睛干干净净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我错了。昨晚不该那样。可你……你能不能别理许霜?”
唐予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转过头去:“风昭阳,我跟谁来往,是我的事。”
风昭阳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那团闷着的东西忽然涌上来,堵得他嗓子发紧。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站在那里,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切。
“可他不一样……他今天来接你,你头都没回就走了。我就坐那儿看着,心里特别难受。”
唐予转过身来,看着他。
风昭阳站在两步之外,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憋的。
他个子比唐予高,可此刻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犯了错又不敢认的大型犬。
唐予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桌上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跟他没什么。”唐予放下杯子,声音淡淡的,“你爱信不信。”
风昭阳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率先败下阵来。
“唐予,你原谅我好吗?”
唐予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