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对阵,公布在演训场的大会议室。秦北辰照例找了个墙根蹲下,赵铁山在头排,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抽签还没开始,会场里先热闹起来。几个旅长凑到秦北辰身边,你一句我一句:秦队长,半决赛,有把握没?听说猎豹都练疯了。你们要顺手把猎豹掀了,也算替我们出口气。
掀不掀,秦北辰说,看他们场上撑不撑得住。
那你们要是赢了,决赛对手,你盼着谁?
盼着谁?秦北辰说,盼个懂的对手。打得痛快,比赢得省事,要紧。
参谋的手,在箱子里搅了两圈,抽出一张纸,一念,全场先静,后炸。
半决赛第一场——利刃,对岭南猎豹2.0!
第二场——电子对抗试验分队,对北山旅!
炸的,主要是北山旅这个方向。
齐山从椅子上弹起来,嗓门能掀翻屋顶:怎么给我抽到影子队了?!
齐旅长,秦北辰蹲在墙根底下,你嗓子先降半个调,我再跟你说句话。
你说!
你吃我十瓶辣酱,秦北辰说,这关过了,我送你一坛。
……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赢了影子队,我酿一坛顶级辣送你。秦北辰说,你输了,那十瓶,你欠我。
齐山一下子火了:秦北辰你闭嘴!我抽到你我也不怕!
你怕不怕我不知道,秦北辰说,你嗓子挺大。
大厅里笑成一片。齐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把帽子一摘,往桌上一摔:北山旅的人!跟我回营,上战术室!
现在去?
现在去!齐山说,影子队的录像,我连夜看!谁是数据,谁说了都不算!
北山旅的参谋长苦着脸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说:旅长,明天中午那场——
我知道!齐山一挥手,半决赛第一场是利刃的场子,咱们第二场,在下午!来得及!
那咱们这一夜,够看几盘?
几盘都看!齐山说,看完了,往死里记他们的1分!
秦北辰蹲在墙根底下,远远地又补了一句:齐旅长,记分没用的。你记得住的,是他们的习惯;你学不会的,才是他们的命门。
齐山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哼了一声,听进去了。
秦北辰看着他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喊了一句:齐旅长,看完录像,早点睡。熬夜的人,算不过精神好的人。
齐山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要你管!
赵猛看着他的背影,凑过来:哥,你说齐山要是真把影子队掀了,那决赛,咱们不就打北山旅了?
那敢情好。秦北辰说,少啃一块硬骨头。
那咱跟齐山的辣酱账——
他赢了,我赔他一坛。秦北辰说,他输了,他欠我十瓶。两头,我都不亏。
横竖你都是赚的?
账算明白了,就不叫赚。秦北辰说,叫路子,给自己留的。
猎豹2.0的队长江声,倒是冷静。他走过来,站在秦北辰面前,看了一眼他蹲着的样子:循环赛那一场,我们输了。
秦北辰说。
输完,我们练了整整一个月:地形记忆,全频段压制,专克你们那套变速打法。江声说,这一场,我们换了个样。
换了样好。秦北辰说,换样,说明你们记得住上回输在哪儿。
江声眼皮跳了一下:你就不怕我们练出来的东西?
秦北辰说,怕完了,该打还打。怕,从来不让仗赢,只看得清路。
江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走了。
赵猛在旁边看完全程:哥,他这人,说话倒是挺直接。
直接,是因为心里有底。秦北辰说,没底的人才绕弯子。他有底气——上届亚军,输了咱们一场,练了一个月。
那咱们明儿,岂不是很悬?
悬不悬,秦北辰说,明天上了场才知道。他练一个月,咱们蹲一年。一个月对一年,账面上,咱们不吃亏。
散会的时候,赵铁山把秦北辰叫住:江声那孩子,你给他灌啥迷糊汤?
没灌。秦北辰说,他问啥,我答啥。
他就是想激你两句,让你多说。赵铁山说,你倒好,一句都不露。
露啥?秦北辰蹲下,半决赛的底,藏得好好的。他要看,等上了场,他自然看得见。
晚上,利刃驻地,灯熄了大半。秦北辰蹲在宿舍门口,正翻着那本新本子,赵猛从屋里探出脑袋:哥,还不睡?
想事儿。
想啥?
想明天那场,怎么让猎豹,记不住咱们的节奏。
赵猛也蹲到台阶上:哥,我刚看陈小满收拾装备,把明天的旗语牌都翻出来了。
翻就翻。秦北辰说,手艺这东西,一天不摸,就生三天。
那咱不等半决赛打完,先练练决赛的?
一步一步来。秦北辰说,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明天的仗没打,决赛的饭,端早了会凉。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秦北辰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接起来:喂,齐山。
电话那头,齐山的嗓门,难得地压低了:秦北辰,我半夜给你打电话,是不想欠人情。你白天那话——我记着了。你睡不?
睡了。秦北辰说。
睡了你能接电话?
睡了,也能接电话。秦北辰说,你有话,直说。
话筒那头安静了几秒。齐山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正经:秦北辰,你打他们,赢过。你告诉我——打数据队,到底有没有窍门?
秦北辰蹲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满天没遮没挡的星子,笑了。
窍门有的。他说,你明晚,再打这个电话来。今晚,先睡。
秦北辰你——
睡吧。秦北辰把电话挂了,对屋里探头的赵猛说了一句,明晚,有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