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飞把自己关在战术室,关了整整一天。出来的时候,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挖着了。他把纸拍在桌上,第二套系统,我摸到边了。
啥是第二套?赵猛问。
你看。孙小飞在纸上划了两条线,他们的战术系统,是第一套,管排兵布阵、战场赢分。第二套——是管人的。
管人?
它给影子队每一个队员,都标了状态值。孙小飞念,信任度、服从度、情绪稳定度。三个值,一个比一个细。哪个队员哪天情绪不稳,服不服从指令,值是多少,全在上面。
赵猛听得后背发凉:……这是给兵打分?
不是打分。秦北辰蹲在桌边,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打分是打一次。这个,是从早到晚,从生到死,盯着你打。
那跟咱们晨光那套——孙小飞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哥,我比对过了。这套状态值的表头,跟当年那套顺从度评估的表头,一模一样。字段、算法、权重,连误差修的位数都一样。
战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晨光?那玩意儿不是……不是早就被咱们弄趴下了吗?
端掉的是牌子。秦北辰说,牌子的壳子拆了,里头的算盘,从窗户缝里溜走了。换了个地方,接着打。
你的意思是——影子队跟晨光有关系?
有关系也好,没关系也好。秦北辰说,我说的是这套东西的祖宗。它那套评估人、管理人的思路,不是影子队发明的。它换了一身军装,穿上战场了。
赵猛挠头:那这套的东西,到底能管出啥来?
管出一样东西——听话。秦北辰说,信系统,别信自己;等指令,别等判断。把兵管成机器,就不用担心兵会想别的。
那他们图啥?
图稳。秦北辰说,机器比人稳。可战场上的稳,是最不稳的——因为对手是活的。
啥意思?
机器算不出人急眼了,会干出啥。秦北辰说,人急眼了,能蹲三天不吃饭,就等一个机会。机器等不了,它算的是概率。
孙小飞蹲下来,跟他并排:哥,那我是不是不该挖这么深?
该挖。秦北辰说,挖出来,才知道埋在哪。
挖到底了。
没到底。秦北辰说,到底了,就没意思了。
他盯着那份表头看了很久,最后指着服从度那一栏,问了一句:
他们管这叫状态值。
管人,叫变量。
……嗯。
那咱利刃,在他们那儿,是啥?赵猛在一边憋不住了。
秦北辰蹲着,没抬头:
算不出来的变量。
变量还能算不出来?
他们算人,算得准,是因为人按着他们的剧本活。秦北辰说,利刃不按。咱们今天换打法,明天挪阵脚,他们那套表,套不住咱们——
他顿了顿:所以他们怕咱们。
赵猛更不解了,他们场场赢1分,怕咱们干啥?
赢1分,是赢给观众看的。秦北辰说,怕不怕,是心里的。他们那套系统算不出来的东西越多,他们心里越没底。心里没底,脸上还得赢1分——累。
张山蹲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忽然接了句:队长,它把咱们算成变量,可它算得出来,一个人蹲半年的分量吗?
秦北辰看了他一眼:算不出来。所以它们才慌。
当年晨光给人排座次,赵猛提了一句,咱们把它掀了。影子队要是把晨光的算盘搬上战场——
秦北辰说,不过这回,不是掀牌子,是立规矩:输赢可以算,人不许算。
这规矩,他们认吗?
认不认,是后话。秦北辰说,先把决赛打赢,再让他们认。
孙小飞琢磨了一会儿:哥,那要不要,把这事儿报上去?
秦北辰说,报给旅长一份,别的不用说。剩下的,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为啥不说?
说了,会议就来了。秦北辰说,开会的功夫,够他们再赢三场了。仗还没打完,账先记着。
他把那张纸收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第二套系统的事,他说,烂在肚子里。等上了决赛场,让他们自己亮。
门外,王大勺端着一摞碗进来,看见一屋子人神情严肃,问:咋了?天塌了?
没塌。秦北辰说,就是查出点东西。
啥东西?
一套给兵打分的表。秦北辰说,信不信的,都在上头。
王大勺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排表头,忽然紧张起来:我——我王大勺,也在那表上?
你不在。秦北辰说,你归炊事班管。炊事班的表,是今天几桌人吃饭
王大勺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那我这分量,是不是还不够被人惦记?
不够被惦记,是好事。秦北辰说,被惦记的人,才在表上。你只管把锅端稳。
王大勺琢磨了一下,乐了,也是。能被表的,都是操心的命。我当我的掌勺人。
门外,赵铁山的电话响了起来。秦北辰接起来,喂了一声,听了几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的会?他问,战区下来的文件?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挖出来的表头,笑了:
行。战区的事,是赛程之外的事。赛程之内,先把第三场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