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那份文件,赵铁山摊在办公桌上,利刃的名字排在第一页:年度优秀个人申报。按单位推荐,你们利刃,三个名额。
三个?赵猛歪头,咱仨?
秦北辰、你、张山。赵铁山说,战区定的。理由,你们这大半年,带队、带兵、大赛成绩,一样不落。
旅长,秦北辰蹲在沙发边上,赛程中间,发这个?
赛程是赛程的,荣誉是荣誉的。赵铁山说,仗要打,功也要记。这两样不打架。这表,是给你们攒一等功的前置。
攒着吧。秦北辰说,等未来战场拿个名次,一起算。
你这个态度——
态度是啥?秦北辰说,把表填了,赛照打。功它能跑,兵它跑不了。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两眼:你倒是一点都不往自己脸上贴金。
贴啥金?秦北辰说,金是给外人看的。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够了。
那万一今年评不上呢?
评不上,就明年。秦北辰说,功这东西,跑得慢,但它认路。路走对了,早晚到。
赵铁山瞪了他一眼,把三份空表推过去:填。明天交。
出了办公室,赵猛攥着那份表,一路走一路看,忽然停住:哥,申报表上主要事迹写啥?
蹲着也赢
……认真的?
认真的。秦北辰说,你蹲了大半年,蹲出来一场一场胜。这四舍五入,是最硬的事迹。
那我要是写蹲着也赢,战区那边不得笑我三天?
笑三天,记一辈子。秦北辰说,英勇顽强、战功卓着,让人记得牢。
张山追上来,一脸为难:队长,这表……我写啥?我去年还在脱靶呢。
去年脱靶,今年刷纪录。秦北辰说,这本身就是事迹——转折句,比夸一句好看。
那我怎么措辞……
就写:从脱靶到命中,蹲了半年。秦北辰说,多远的事迹,都是从字起的头。
陈小满在旁边探头:队长,你说张山班长那事迹,得写多少个字?
看表格留多大空。秦北辰说,空大,多写两行;空小,一句就够。
那你自己的,写几行?
空着。秦北辰说。
空着?
事迹是自己干出来的,不是自己写出来的。秦北辰说,等决赛打完,让别人替我写。
赵猛把表折起来,塞进兜里:哥,那这表,到底算个啥?
算个账。秦北辰说,军功的账,先记上。记不记,功都在那儿。跑不了的东西,不用催。
刚表折好,王大勺的大嗓门就从食堂方向飘了过来:秦北辰!听说你们仨要评先进了!
你消息倒快。秦北辰说。
我这一季创新菜品十二道!王大勺掷地有声,我寻思着,我也得跟你们一起评个炊事保障先进
你报。秦北辰说,主要事迹就写——辣度按比赛分级,出汗量按人分配。
王大勺乐了:这词儿好!比我那保障有力、营养均衡有嚼头!
嚼头有了,秦北辰说,字儿少一半。
少就少。王大勺说,我大勺的名儿,靠的是勺,不是表。
正说着,吴迪捧着一沓纸小跑着进来:队长!战区要求,申报表后面,得附一张训练剪影照片!
照片?赵猛挠头,我哪有正经照片——我相机里全是我蹲着的。
蹲着的好。秦北辰说,蹲着,是利刃的门面。
真写蹲着也赢、真贴蹲着的照片?吴迪有点拿不准,战区那边看了,不得以为咱们学风不正?
学风正不正,秦北辰说,看成绩。成绩在那儿摆着,蹲着的照片就是门面;成绩没有,站得再直也是摆设。
吴迪抱着那沓纸,仍有点不放心:那我照片备注,写个什么?
按真实写。秦北辰说,训练时间是几点,就写几点;在哪儿拍的,就写哪儿。
就这么实在?
实在,才经得起查。秦北辰说,荣誉这东西,最怕掺水。一掺水,就不是奖状,是存折——早晚有那天,就露馅了。
吴迪正色:我记下了。
秦北辰说,你这纠察当的,比有些人牢靠。
那是!吴迪腰杆一挺,我吴迪办事,靠的是实打实!
实打实。秦北辰说,就冲这三个字,利刃的门面,也算你一份。
赵猛把照片的事儿应下来,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哥,那这表,算不算赛程之外的事?
秦北辰说,赛程之外的事,也得有人办。办完了,好专心打架。
正说着,孙小飞的电话打进来:哥!下一场的对手出来了——电子对抗旅,也是玩数据的!
玩数据的。秦北辰应了一声,蹲下来,这一阵子,净跟数据打交道了。
人家电子对抗旅,听说专门研究怎么掐别人的通信。孙小飞说,跟影子队一个路数,都是一板一板的数据。
一个路数,两拨人。秦北辰说,电子对抗旅玩的是数据,影子队玩的是人。这俩,不是一个量级。
那这仗好打咯?
好打?秦北辰说,玩数据的,怕两样:一样是断网,一样是看不懂。他们不怕你上什么,怕你不上他们算过的那一套。
他站起来,把那份申报表也折好,跟那页状态值的表头,一起收进兜里。
明天的仗,他说,让他们尝尝,频道里没人说话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