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巷子里的狗叫了起来。
老科尔披着外套推开窗户,看到一队卫兵举着火把从街口跑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把窗户关严,隔壁玛尔塔家的门就被踹开了。
“军令!征兵!所有青壮年都出来!”
玛尔塔的哭腔从门里传出来:“我儿子才十六,还差两个月才满……”
“十六够了,带走!”
老科尔缩回屋里,插好窗户。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孙子小科尔缩在被子里,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敢出声。
老科尔两步跨到床前,一把把孙子从被子里拽出来。
“爷爷?”
“别说话。”
他拖着孙子往灶台方向走。
灶台后面有块松动的石板,下面是个存菜的地窖。
老科尔把石板掀开,把小科尔塞进去。
“不管你听到啥,别出来。”
他把石板盖回去,在上面堆了两捆柴。刚站起来,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征兵!州长令!”
老科尔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门口站了五个卫兵,领头的举着火把往屋里照了一圈。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领头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了一声。“老成这样,拉不动弓。下一个。”
他们转身走了。
老科尔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两条腿在发抖。
隔壁玛尔塔的哭声还在,已经被拖远了。
这一夜新摩登城没几家亮着灯。
第二天早上城门口贴了张告示,征一万五千名士兵,不分男女,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
告示下面挤了一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默不作声地往回走。
老科尔把孙子从地窖里放出来,小科尔憋了一夜,嘴唇都紫了。
“爷爷,我爸呢?”
老科尔没说话。
他儿子昨晚在城北的渔具店里值夜,没回家……
洛伊斯坐在州长宅邸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兵力统计表。
城内守军,一万五千三百人。
这是他手里所有的底牌。
如果全部交给那些樱花国玩家,新摩登城就是一座空城。
城墙再高再厚,没人守也是白搭。
他必须在那些人拿走兵符之前再凑出一支队伍来。
“征兵征了多少?”他问秘书。
秘书翻了翻本子。“昨晚抓了一万多人,还差一点。”
“不够。”洛伊斯摇头,“一定要征满到一万五,五千交给那群勇者,一万充当门面恐吓复国军。”
秘书张了张嘴,没说话。
“继续征。”伊洛恩说,“今晚再来一轮。把城外的村子也扫一遍。”
秘书退了出去。
洛伊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昨天那几个樱花国玩家的脸。那个叫“这位太太你也不想”的,笑起来满脸褶子,嘴里说着“合作愉快”,手上却攥着他按过血手印的契约。
他们拿走了兵符,还要拿走了两万人的调令权。
“州长。”卫兵在门口探头,“那几个勇者又来了。”
洛伊斯坐直了身子。“让他们进来。”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不止昨天的那几个。
洛伊斯抬头一看,昨天那几个樱花国玩家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那几个人穿着黑色的皮甲,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肩膀上有特殊花纹的臂章。
他们走路没声音,站定之后就靠在墙边,像一排影子。
“州长大人。”你也不想走上前,脸上的笑和昨天一模一样,“效率很高啊。我听说昨晚抓了一万多人?”
“嗯”洛伊斯说,“如果加上今天的,一万五钱人,再把原本的守军交给你们,够了……”
洛伊斯把征兵名单表交给了了你也不想,随后开口:“那你们答应我的事……”
你也不想没看那张表。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黑衣人。
为首的那个微微点头,然后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你也不想。
你也不想把纸摊开,放在洛伊斯面前。“我们会在后天晚上之前让复国军群龙无首。但你需要帮我们做一件事。”
洛伊斯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写着十几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都是他的好同窗们。
芬德米、莉瑟、劳伦、芬里尔……都是复国军政要的名字。
“这些是……”洛伊斯的声音扬了起来。
“明知故问,都是复国军的领导人。”你也不想说,“我们的人会去处理。你只需要在城内维持秩序,别让任何人走漏消息。”
洛伊斯看着那张名单,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不是没见过血,当州长的这些年,他签过处决令,批过流放文书。
但把刺杀政要的活儿外包给长得像哥布林的勇者,这事他还是头一回干。
“你们的人手够吗?”他问。
你也不想侧了侧身,让出身后那群黑衣人的位置。
“影公会的,你听说过吧,之前他们就驻扎在你们的势力范围内,专业的。”
为首的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复国军那边有我们的人。
行踪、护卫配置、换班时间,全在掌握里。
你只需要保证,军队百分之百听我们的号令。”
洛伊斯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张名单,又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塞进了抽屉里。
“兵符你们事成之后来拿。”他说,“忠诚度你们放心,交给你们的,都是精锐!”
你也不想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黑衣人们跟在后面,脚步声依然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洛伊斯坐在书房里,盯着抽屉看了很久。
“州长。”秘书在门口问,“能成功吗?”
洛伊斯冷笑:
“可能不能把这些家伙全杀掉,但是也足够让复国军大乱了……到时候把新招上来的新兵蛋子交给他们,我们带着精锐反冲一手,应该能暂时解围拖到帝国主力支援。”
秘书犹豫了一下:“那要是他们没成功呢?”
洛伊斯狂笑:“那就一起死呗,反正老子横竖都是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