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斡难河上游扎下营盘之后,蓝玉把陈亨和几个军校出身的千户叫到了帐中。帐中摊着一张草原的舆图,用朱笔标了三处位置——斡难河上游一处,克鲁伦河中游一处,土拉河下游一处。三处都挨着河湾,地势平坦,水草丰茂,正是朱元璋说的“把草原的命脉攥在手里”的地方。
“斡难河这处,臣来盯着。”蓝玉指着图上的标记,“克鲁伦河让傅友德去,土拉河让冯胜去。三处同时动工,赶在秋前把城墙和屯田都立起来。”
陈亨站在图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殿下,建城之前先得把周围的部落清一遍。城墙立起来的时候没有遮挡,部落骑兵要是趁咱们夯土的时候冲过来,夯到一半的墙就白夯了。”
蓝玉点头:“你带三千骑兵沿着三处城址外围扫一圈。能降的降,不能降的赶远些。赶不走的——”他顿了一下,“就照之前商定的,打散编入劳役。”
陈亨领命去了。第二天一早,他带着骑兵往克鲁伦河方向去了,蓝玉则带着中军和辎重往斡难河的城址走。到了地方之后,他先让人沿着河湾画了一圈白线,标出城墙的位置。城墙不大,方圆约莫三里,墙高两丈,底宽一丈,顶宽半丈,夯土外面包一层砖石。四座城门,东门对着草原,西门临着河,南门通官道,北门留作取水之用。城内分作几片——驻军营地、粮仓、军械库、屯田户的住房,还有一片留给将来商队歇脚的空地。
夯土是从附近取来的。河湾的土黏性足,夯出来的墙结实。蓝玉把两万兵卒分作两班,一班夯土,一班在旁边挖壕沟。壕沟挖在城墙外面,深一丈、宽八尺,绕城一圈。挖出来的土正好堆在壕沟内侧,加高夯实,做成一道矮墙。矮墙跟城墙之间留了一条窄道,可以走人走马,但骑兵冲不进来。他在图上把这道矮墙圈了一下,对身边的副将说:“这道矮墙修好之后,骑兵冲过来的时候,咱们的兵站在矮墙后面放枪,比站在城墙上打得准。”
屯田是在城墙合龙之前就动了的。蓝玉让人在城墙外面的河湾边上开了一片地,引河水灌溉,种上了从应天府带来的麦种。麦种是户部挑的早熟品种,赶在秋霜之前能收一茬。屯田的兵卒一边种地一边夯墙,白天种地,晚上夯土,两件事不耽误。蓝玉有时候也下地,蹲在田埂上拔草,拔完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对旁边的兵卒说一句“草拔干净了麦子才长得好”。
傅友德那边传来消息,说克鲁伦河的城址已经清完了周围的部落,夯土开始动了。冯胜那边也报了信,说土拉河的城址选在了一处旧营地旁边,有现成的木头可以拆了用。蓝玉把两边的信看完,搁在案角,对副将说了一句:“三处城同时动工,秋前都能合龙。合龙之后把炮架上去,草原上就站稳了。”
八月初,斡难河的城墙合了龙。最后一段墙夯完那天,蓝玉站在城头看着底下的兵卒把砖石砌到顶,又让人把后膛炮吊上了南门城楼。炮口朝北,对着草原的方向。他站在炮位旁边看了一阵,对炮营的千户说了一句:“炮架在这里,往后这座城就是草原上的一颗钉子。谁想动大明的地盘,先看看这炮答不答应。”
城合龙之后,蓝玉让人在城西的河湾边上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了两行字——“大明建兴九年,蓝玉筑此城,屯兵三千,垦田五千亩。草原自此归大明。”碑不大,字也刻得简单,但立在那儿就是一根桩子。从斡难河往南,克鲁伦河和土拉河的城也陆续合了龙。三座城沿着三条河排开,像三颗钉子钉在草原上。陈亨带着骑兵在三城之间来回巡了几趟,把沿途零散的部落清了又清。愿意归附的编入了牧区,划了草场,领了牧税册;不肯归附的被打散了编入劳役队,跟着兵卒一起夯土修路。
九月初,蓝玉从斡难河城往应天府递了第一封捷报。捷报上写得很简——“三城合龙,屯田下种,部落归附者编入牧区,抗命者编入劳役。草原已定。”捷报末尾附了一行小字——“臣等老骨头尚能饭,请陛下放心。”朱允熥在政事堂看完捷报,搁在案上,提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知道了。三城之后再加两城,把草原彻底钉死。”批完之后他把捷报转到乾清宫,朱标看完,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人把捷报抄了一份送到偏院。朱元璋在菜地边上接过抄件,看了一遍,蹲下来把一棵白菜从土里拔出来,抖了抖根上的泥,说了一句:“这老小子,还真把城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