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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嫡皇孙 / 第 132 章

第82章 活水

提俸禄的旨意从应天府发出去,经过了驿站的快马,驿站歇脚的书吏将文书从一匹疲惫的马背上解下来,又从另一匹休息过的马背上系上去,绑绳勒紧、勒扣扣死,确认无误后一鞭抽向马臀。那马扬蹄冲入了官道尽头细密的烟尘之中。

各地收到旨意的反应不一样。江南的富庶州县接到文书时只当是寻常政令,令衙中的文书抄录存档,该做什么做什么,而往西去的地方则不同。有些县城的驿卒跑回县衙时,那信上的墨字尚未干透,便有人将这份迟来的信函紧攥在手里,匆匆穿过县衙的长廊,向堂上躬候的官员呈去。

他不敢立刻拆开,先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一行数字上停住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再把那份公文折好放回案上。

旁边的主簿看他神色有异,问了一声,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涨了。俸禄涨了。”

主簿接过公文看了一遍,抬起头来看向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消息逐渐传开,各府各县的低阶官员最先感觉到变化。户部的拨款按新的标准拨到了各布政使司,再由各布政使司分到府、府分到县,到手的俸禄比原来多了将近一倍。那些原本靠月俸勉强糊口的小县知县、县丞、主簿,忽然发现自己手里有了余钱——可以给家里多买几斗米,可以给老母亲抓几剂好一点的药,不必再为了攒一件过冬的棉袍连续两三个月只吃素菜和杂粮了。

有个人在收到俸禄的那天晚上切了半斤肉,煮了一锅萝卜炖肉。他妻子端上桌时不知想起了什么,拿围裙擦了擦手,盛了一碗放到桌上。他看见那碗里漂着油花,低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说话,只是把粥碗放下了,又从锅里多盛了一碗饭。

考成法的细则也随着俸禄的调整一同下发。各地官员把那份细则翻完之后,发现里面的条目虽然详细但并不苛刻——考核的内容都是衙门该干的事:田赋是否按时收齐了、积案有没有按期审结、河道有没有按计划疏浚。只要按部就班地做事,不被催办积压得过久,大多能顺利通过考核。

有人私下说了一句:“这考成法跟俸禄涨了放在一起,倒像是朝廷在说——好好干,不会亏待你。”旁边的人想了想,也觉得确实如此。那些想混日子的人没有被立刻惩戒,那些认真做事的人则获得了明确的肯定,反倒没什么可抱怨的。少数人私下翻着条文,看到“未完成者记过,连续两年未完成者降一级”那行字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人在公开场合提起自己的顾虑,只当没看见。

江南某地的一位老吏把自己关在屋里,桌上摊着那本考成法细则,翻到第三页时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片刻后终于把细则推到一边,翻出几本积压已久的旧卷宗,开始逐页清点起来。烛火在他案前跳了一整夜。

凤阳城南那间旧宅院里,李善长坐在窗前。他面前摊着从应天府送来的那份公文抄件——俸禄调整和考成法的全文都抄在上面,字迹工整,像是有人特意为他誊了一遍。李善长看完之后没有放下,而是搁在膝上,把正文又看了一遍。

“俸禄涨了,他算的是底层官员能不能活下去的账。考成法定了,他算的是朝堂的账。”他轻声自语,“这两笔账放在一起,朝堂上的坑就填得差不多了。”他把公文折好放回信封里,目光落在那封口处的朱印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接近欣慰的弧度,像是隔着这张纸看见了那个在应天府政事堂里批折子、在演武场上试新铳、在凤阳大牢里坐在干草上等天亮的身影。他把信封搁在案角,窗外春日的风从田野上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在纸面上,把信封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又落了回去。那封公文安安静静地搁在原处,像一个等待了很久、终于被一个可信之人稳稳接住的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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