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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嫡皇孙 / 第 188 章

第26章 朝会

北方的战报是在十月初三夜里送进乾清宫的。

鞑靼部骑兵趁着秋深草黄,绕过开平卫,突袭了北平以北的几处屯堡,烧了三个寨子,掳走了几百人口和两千多头牲畜。消息传到应天府时,朝野震动——北元残余虽然不成气候了,但每年入秋总要来这么一回,像苍蝇一样拍不走打不死,烦得很。

朱元璋在乾清宫连夜看了战报,第二天一早就传了旨意:大朝会,在京四品以上文武皆到,两位皇孙也来。

朱允熥站在奉天殿的侧门候着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深秋的清晨冷得刺骨,他穿着簇新的朝服,腰间系着玉带,站在殿角避风的地方等着传召。朱允炆站在他几步之外,也是同样装束,姿态端方,脸上带着一丝清浅的、恰到好处的严肃,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在朝会上说什么话。

殿内的烛火透过窗纸映出来,暖融融的一片。文武官员正在陆陆续续地入班,文官在东、武将在西,乌泱泱地站了半殿。朱允熥透过侧门的缝隙看进去,看见了站在武将班首的徐达。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背微微有些驼,但站在那里依然像一株老松,宽肩厚背,稳如磐石。李文忠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五十出头的年纪,面色冷峻,一双眼睛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蓝玉站在更后面几排,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灼灼。

“传——太子殿下、二位皇孙入殿——”

太监的唱声拖得长长的。朱标走在最前面,朱允炆居左,朱允熥居右,三人从侧门鱼贯而入,在御阶下的位置站定。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文官班中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户部尚书侧过头去跟旁边的侍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侍郎微微点头,目光在朱允熥身上落了一瞬,又收了回去。武将班的反应更直接——徐达的目光在两个少年身上扫了一圈,在朱允熥脸上多停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收住了。李文忠表情不变,但目光在朱允熥身上落得比在朱允炆身上长了一息。

“都到齐了?”朱元璋的声音从御座上响起来。老皇帝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坐在龙椅上,腰背挺直,不怒自威。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北边的战报,都看了吧?”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声。

“鞑靼又来了。”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每年秋后都来这么一回,烧寨子、抢人、抢牲口,来去如风,咱们前脚调兵他后脚跑了。今年跑得更往南了些,北平城外五十里就动了手。你们说说,怎么办?”

殿上安静了片刻。文官班中走出一人,是户部左侍郎,五十来岁,面容清瘦,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不宜仓促出兵。北元之患非一日之寒,但眼下户部存粮不丰,秋税刚收上来尚未清点入库,若此时大举调兵,军需难继。臣主张——先遣精骑往北平增援,稳住防线。待秋粮入库、税收齐备,再议大举进剿之事。”

他说完了,又补充了一句:“非臣畏战,实乃国力所限。粮草不继,兵马未动先自乱,反为不美。”

朱元璋没有立刻表态,目光扫向其他人。

又一位文官出班附议:“臣附议。北元已穷途末路,待来年开春,我朝粮秣充足、兵马齐整,一举击之,可收全功。何必急在一时?”

文官班中不少人微微颔首。这些话说得在理——户部的账确实不宽裕,秋粮入库还没清完,若此时调兵,军需确实吃紧。但武将班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皱眉头了。

徐达站在班首没有说话。李文忠也没有动。蓝玉却已经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浓眉一拧:“陛下,末将以为不妥!北元那帮人年年秋后来犯,就是仗着咱们不敢动!今年拖到明年,明年拖到后年,他们就越发觉得咱们好欺负!末将愿领一军北上,不用朝廷多拨粮草,末将带着本部兵马,打到他们不敢再往南看一眼!”

蓝玉这一开口,武将班里又站出来几人附议,都是淮西出身的将领。殿上的气氛顿时分成了两派——文官说粮草不够、等来年再打,武将说不能再忍、现在就打。

朱元璋靠在龙椅里听着两边的争辩,没有叫停。他的目光在两个皇孙身上来回扫了一下。

朱允炆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向前一步,躬身道:“皇祖父,孙儿以为……两边说的都有道理。粮草确实不足,若仓促出兵,后勤难继;但若一味拖延,鞑靼愈发猖獗。孙儿以为,可先遣一支偏师北上增防,稳固北平一线,待来年秋收之后再行决战。”他说得四平八稳,既不得罪文官也不得罪武将,是一个谁都挑不出错的折中之策。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目光移向了朱允熥。

朱允熥站在朱标身后半步的位置。从他听到那份战报开始,他脑子里转的就是一件事——不能拖。鞑靼不是被安抚就能消停的,他们现在来打是因为觉得大明拿他们没办法。如果这一回拖到明年,他们就更加确信“明军不敢出塞”。明年拖后年,后年拖大后年,边患永远解决不了,而兵饷粮草永远在消耗,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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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世做市长时学过边境治理的一个道理:边境问题的本质是成本问题。你防御的成本永远比对方进攻的成本高,拖得越久越亏。唯一的办法是把战场推到对方的地盘上,让他们也尝尝“家门口打仗”的滋味,让他们明白进攻的代价比不进攻大得多。

朱允熥往前迈了一步,拱手躬身:“皇祖父,孙儿以为——不能拖,必须现在就打。”

殿上静了一瞬。一个十二岁的皇孙忽然开口说“必须打”,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有人面露诧异,有人皱起了眉头,也有人——武将班中那几个淮西出身的将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朱允熥没有停,继续道:“粮食不够,孙儿知道。但北元更缺。他们靠着劫掠才能过冬,今年打疼了他们,他们来年就少一分力气。明年再打一次,后年再打一次,连打三年,他们的人口就养不起来了,自然就再也没力气南下了。若是今年不打,明年秋收之后再打——那时候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马肥人壮,反而不好打。”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在脑子里理了一遍,才又说:“而且——拖一年,边关的百姓就要多被抢一年。往年被掳走的百姓,多等一年就少一分活路。孙儿以为,朝廷的粮草可以等,百姓的命不能等。”

殿上再次安静了。文官班中方才说“等来年”的那几位没有立刻反驳,户部侍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确实能反驳粮草的账,但“百姓的命不能等”这句话,他没办法当着满殿人的面说“等一等也无妨”。

武将班那头,蓝玉已经忍不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朱允熥,眼中亮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许。徐达依然没有动,但他的手从袖中拿出来,拢在身前,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朱元璋看着站在殿中的朱允熥,沉默了好几息。然后他开口了:“你说要现在就打,谁带队?”

朱允熥没有犹豫:“孙儿以为,当以李文忠表叔为帅。”

殿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武班中有几个将领交换了眼神,文官班也有人皱起了眉头。朱允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李文忠的威名在草原上比常遇春还响亮。李文忠打仗的杀伐之狠,草原人背地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草原上的铁铡”。若是让他出塞,草原上怕是要血流成河。

但是正因为如此,才要让他去。

“文忠表叔年富力强,且在北境多年,熟悉草原地形。草原人听到他的名字,就先怯了三分。”朱允熥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孙儿以为,让他坐镇北平,不必出城。只要他在北平城里,鞑靼就不敢轻易南下。然后以蓝玉舅公为前锋——蓝将军善骑战,今年北伐时已经证明过他的本事。二人搭配,一文一武、一稳一锐,既能威慑北元,又能让蓝将军获得战功。”

殿上又安静了几息。徐达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那种分量:“陛下,臣以为三殿下说的有道理。李文忠坐镇北平,蓝玉出塞突袭,这搭配合适。”

李文忠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武将班中,身姿笔挺,面色如常。听到朱允熥提名他为帅的时候,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目光朝朱允熥的方向偏了一瞬,然后又收回去了。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谦让,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

朱元璋的目光在殿上扫了一圈。文官班中依然有人欲言又止,但没有人再站出来说“等来年”了——因为李文忠和蓝玉这个搭配的威慑力,连他们这些文官也明白是什么分量。老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扣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传朕旨意——曹国公李文忠为征北大将军,即日北上,坐镇北平。凉国公蓝玉为先锋,率本部精骑出塞,遇敌即击,不必请示。兵部即日起调配粮草,户部先行拨付三个月军需,若不够,从内库补。”

旨意落定。满殿文武齐声应诺。朱允熥退回了朱标身后,站在侧门的光影交界处,悄悄呼出了一口气。蓝玉站在武将班中,朝他投来一道目光——很短,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像是铁器与铁器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响。

朝会散了。官员们鱼贯退出奉天殿,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什么。蓝玉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经过朱允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殿下在朝上那几句话,臣记住了。”

然后他大步走了出去,袍角翻飞,消失在殿外的日光里。李文忠走在他后面几步,走到朱允熥面前时微微顿足,拱了一下手,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拱手比平时多弯了半寸。

朱允熥站在殿侧,看着文武百官散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正从御座上起身的祖父,弯腰揉了揉自己站得有点发麻的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奉天殿外,秋天的日头正高,把宫墙上的琉璃瓦照得亮晃晃的。北方的风还没吹到应天府来,但朝堂上的风,已经转了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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