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声在头顶的黑石缝里滚动。
暴雨像无数道冰凉的皮鞭,抽在黑风峡谷的乱石堆上。
泥汤子四处飞溅,砸在林峰满是擦痕的作训服裤腿上。
鹰嘴岩顶端。
蝎子半边身子贴在冰冷的岩壁凹槽里,身前横着两块半米厚的防弹玄武岩。
雨水顺着他粗糙的鼻梁往下淌,直接滴进唇缝里,带着股焦土味。
他嘴角咧开一道森白的缝隙,露出两排泛黄的槽牙。
黑洞洞的十二点七毫米枪口,在狂暴的雨幕遮掩下,连半点火光都没漏出来。
“砰!”
沉闷的爆鸣声刚被雷声撕碎。
一发大口径穿甲燃烧弹已经轰碎了虚空。
子弹擦着林峰左脚陆战靴的橡胶底边,狠狠凿进湿漉漉的泥地里。
“噗嗤!”
烂泥浆像喷泉一样窜起两米多高,滚烫的灼热气浪燎焦了靴面上的线头。
紧接着,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砰!砰!”
另外两发重机枪弹头,成一个刁钻的品字形,死死钉在林峰脚前半寸的鹅卵石缝里。
碎石头被绞成粉末,带着火星子崩在林峰的膝盖骨上。
只要林峰刚才往前多挪半步。
这两条腿就得被当场打成肉泥。
崖顶上传来蝎子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那笑声穿透了雨帘,沙哑尖利,在空荡荡的峡谷间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发麻。
“华夏猴子!挑了把烂铁,就想翻天?”
无线电公共频道里,蝎子的公鸭嗓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钻了出来。
“老子居高临下,这片天底下的一草一木,全在老子的十字准星里头!”
何晨光躲在后头的一块巨石阴影里。
整个人像被拉满的弓弦,大腿肌肉绷得把作战裤撑得死紧。
眼珠子里密布着赤红的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一股子腥甜味。
“草!”
何晨光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拔起手里的十式狙击步枪。
膝盖在泥水里一蹬,就要滚出掩体去跟崖顶对狙。
“我跟他拼了!”
还没等他身子探出去半寸。
一只沾满泥巴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横切过来。
五根指头铁箍一样,一把按在何晨光的防弹背心肩带上。
力道沉重得像一座砸下来的小山。
“扑通。”
何晨光被硬生生按回了石缝里,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撞得他胸口一阵发闷。
“放开我!”
何晨光双眼冒火,死死瞪着林峰,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在上面封死了全场!不冲出去找射击角,咱们全得被他当兔子点名!”
无线电里,蝎子似乎察觉到了石缝底下的动静。
笑声越来越放肆,带着刻骨的恶毒。
“何晨光!是你那个小崽子在底下吧?”
蝎子换了个弹匣,枪机复位的脆响顺着电波砸下来。
“十年前,西南边境的无名高地!”
“你那个当英雄的老子,也是端着狙击枪,想跟老子玩对狙!”
蝎子吐了一口嚼烂的槟榔渣子,声音里透着股子阴冷的快意。
“老子就缩在石头后头,一枪掀飞了他的钢盔,脑浆子溅了三米远!”
“你老子临死前,两只手在泥地里抠得全是血,连声救命都没叫出来!”
“今天,老子送你下去见他!”
字字诛心。
何晨光的眼眶瞬间崩裂开两道细微的血口子。
眼泪混着冰凉的雨水从泥泞的脸上淌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要撕碎他……队长!让我开枪!我求你!”
何晨光两只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抠烂坚硬的工程塑料枪托。
林峰蹲在泥水坑里,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他单手按着何晨光的肩膀,掌心传来的震颤没有让他动摇分毫。
右手在湿透的迷彩裤兜里掏了掏。
摸出半截被雨水泡得发软、有些变形的红塔山。
火柴早就湿透了,点不着。
林峰也不在乎,直接把那半截烟卷塞进嘴角,用牙尖咬住。
一股子劣质烟丝的苦涩味在口腔里化开。
“闭嘴。”
林峰偏过头,眼皮微耷拉着,从牙缝里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
何晨光被这股森然的气势压得一窒,到嘴边的嘶吼硬生生卡在喉咙眼里。
“心乱了,手就抖。”
林峰吐出嘴里的半截碎烟草,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何晨光的脸。
“手抖了,你的子弹连岩石边都擦不着,纯粹去给他送人头。”
他顺手夺下何晨光手里的大狙,随手扔在旁边的烂泥里。
“捡起来!”何晨光急得伸手去抢。
“用不上那个。”
林峰单手拎起刚才捡回来的那把破烂AK47。
锈迹斑斑的机匣盖上挂着泥浆,枪托的木头茬子被雨水泡得发胀。
表尺甚至有些歪斜,连准星护翼都瘪了一半。
林峰拉开枪栓看了一眼膛线。
“仔细看好。”
林峰拍了拍何晨光湿透的脑门,嘴角扯出一抹邪性的痞笑。
“教你一招专治各种不服的枪法。”
何晨光愣在原地,眼角的血沫子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看着林峰端着那把破AK,慢慢从石缝后头站了起来。
暴雨疯狂浇在林峰的睫毛上,他连眨都不眨。
枪托抵在肩窝里,动作散漫得像是在农田里打麻雀。
然而。
何晨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对劲。
林峰手里的枪口,根本没有抬高指向百米绝壁顶端的鹰嘴岩!
他甚至连蝎子藏身的巨石都没看一眼!
黑洞洞、沾满泥巴的枪管。
正笔直地平移过去。
死死对准了峡谷半山腰、峭壁突出部上生长的那棵巨大古树!
那是一棵扎根在岩缝里的百年铁力木。
树干足有两人合抱粗细,树皮粗糙得像龙鳞,坚硬得能弹开手枪弹。
狂风吹得茂密的树冠疯狂摇晃。
何晨光整个人彻底懵了,嗓门都劈了叉。
“队长……你瞄那棵树干啥?它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