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在边境山林里停了一夜,天没亮又动了。
我坐在修炼殿的蒲团上,没有再开新的一关。丹田深处那股新凝的厚重气息沉着,像夯实的土坯,我用意念一寸寸把它往根里按,不让它往灵境那道坎上拱。
案上堆着这几日积压的政务。
雪团蹲在殿门口,耳朵转来转去。三阶圆满之后,它的感知铺得极开,方圆数里内的风动草摇,它都摸得着。这会儿它鼻子朝东边偏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又来了?”我睁开眼。
它没回头,尾巴扫了一下门槛。
我起身下了蒲团,把政务拢到一起,出了修炼殿。晨光铺在主城的屋脊上,校场方向传来兽军晨操的蹄声。灵脉在田畴底下流,顺着山势走。
铁柱从工坊那头过来,靴上还沾着油泥。
“主公,阵法都验过一遍。”他把一卷图轴摊在案上,“外圈七十二处阵眼,内圈三十六处,灵铁补了三成,弩机弦全换了新的。”
“城墙上的床弩呢?”
“三班人轮着擦,没一架松弦。”他声音压低了些,“斥候那边昨夜又递了话,林子里那几拨人没走,还在往这边摸。”
我点了点头,让他下去。
柳领主紧跟着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文书。他把文书在案上铺开,最上头那一卷压着斥候的火漆。
“主公,这是这三日边境探回来的。”他指尖点着那卷文书,“不是一拨。前后五拨人,从不同的山口进来,路上还互相避开着。”
我展开文书。
斥候的字很密,记着每拨人的来路、人数、落脚的山头。有的从西边的乱魔海方向来,有的从北边的秘境群出来。文书末尾那一行写得含糊:来人修为深浅探不真切,只知都不弱。
“他们图什么?”柳领主问。
“还摸不准。”我把文书合上,“有来寻机缘的,有来攀附的,也有来踩一踩咱们这处新冒出的主城的。”
柳领主眉头动了动,没接话。
我走到窗边。城里正是早市,摊贩挑着担子过街,灵田里有农人直起腰擦汗。炊烟从巷子里升起来,混着阵眼流转的灵韵。这座城看上去和昨日没什么两样,可边境那几拨人的脚步,已经踩在这片祥和外头了。
雪团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拿脑袋蹭我的手背。它的感知顺着山脊铺出去,把那几道陌生气息的位置一一送进我心底。五拨人,五个方向,都在往主城这条线上收。
我抬手按住胸口。
玉佩温温地贴着掌心,亮了一线微光。道心底那点烫过的印子被这股温意托着,不闹。本源深处,战神碎片那点熟悉的震颤还在,轻,像隔着重山敲一面小鼓。再深一些,魔尊碎片那边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远得几乎摸不着边。
殿外的风停了一瞬。
一缕威压从虚空里扫过,没冲着谁,只是顺着灵域主城的阵法边缘掠了一圈,又散了。灵脉晃了晃,很快稳住。那道钉在我身上的目光还在,不催,不涌,只是等着。
我把按在玉佩上的手收回来。
“传令下去。”我回身,“铁柱那边,阵法和军械再加固一成,不必声张。斥候加派两倍,盯着每一拨人落脚的山头,别惊动他们。”
柳领主应了一声。
“兽军和那几个召唤来的战将,进入低度戒备。”我看着案上那摞文书,“城里照旧开市,照旧种田,半个字不许往外头漏。”
“漏什么?”柳领主一愣。
“外头要来客人了。”我道,“是砸场子的,还是来投奔的,还没进门。咱们先把门看好,别自己先慌了。”
柳领主抱着文书退了出去。
殿里又剩我一个。案上那摞文书还摊着,五拨人的来路密密麻麻。我伸手把最上头那卷压着火漆的推到一边,指尖在案沿上敲了两下。
雪团忽然竖起耳朵,朝东边望过去。
它喉咙里的低鸣又紧了一分。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向东方。晨光里,边境那层薄雾还没散。雾里头,又有两道新的影子落了下来,没停,直直往主城这边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