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一夜,天没亮我便重新催动了本源。
这一轮,路子和头两轮不同。
不再硬压旧瑕,而是照着昨夜理清的法子来。剑道里那团杀伐戾气,我不磨它散,引它归位。杀是为了护,领地在,百姓在,这杆秤端端正正摆着,戾气便不再是躁气,化成了刀意里的骨。
道体那道旧伤,我让剑道的锋锐和武魂的沉凝同时渗进去。锋锐破开僵滞,沉凝托住生机,一破一立,旧伤处那股流了多年的滞涩,终于通了。
武魂深处那团驳杂,我把三重制衡的净力全部引到本源深处。地脉灵韵洗一层,民生气运洗一层,血脉深处那层薄棉垫着再洗一层。杂质不是一次剥尽的,可这一轮过后,底色澄了不少。
三道气息在丹田处汇了三回。
每汇一回,彼此便融一分。到第三回时,剑道锋芒、道体生机、武魂沉凝,三道气息不再是三道,合成了一股稳稳的厚重。
密室里静了很久。
我感受着丹田深处那股新凝的气息。不暴涨,不张扬,沉甸甸的,像一块夯实的土坯。境界那道坎就在眼前,再往前推一步,便是灵境。
我停住了。
不推。
底蕴夯到这一步,够了。境界虚浮涨上去,不如根基扎得深。压着,压得越实,往后真遇上硬茬子,手里才有分量。
就在这时,门外亮了。
一股温润的灵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比雪团从前释放的任何一次都厚。我感知到它体内那股攒了许久的力量,冲破了最后一层薄纸。
没有巨响,没有惊天动地。
只是一股灵韵从门外荡开,裹住了整座静思阁。那灵韵里带着诸天兽道的气息,比从前清明了许多。我感知到它的侦查范围一下子扩开了,方圆数里内的灵气流动,它全都摸得着。
我起身,推开石门。
天亮了。晨光从院墙上头照下来。
雪团趴在台阶上,模样变了。身形比从前矫健了一圈,毛色纯白得发亮,尾巴蓬松地扫着台阶。它看见我出来,立刻蹦起来,四条腿还有点发软,拿脑袋往我腿上蹭,喉咙里发出一声拖得长长的呜咽。
三阶圆满了。
可它还是那副黏人的样子。蹭完腿,又拿尾巴扫我的靴,眼睛亮闪闪地仰着头看我,像在讨赏。
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它舒服地把脑袋往我掌心里拱了拱,随即又竖起来,朝边界山林的方向偏了偏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警告。
院子里,铁柱和柳领主带着人候着。
铁柱看见我出来,咧开嘴:“主公,成了?”
“成了。”我走下台阶。
柳领主上前一步,递上一册这几日的值守录:“领地一切如常。军团照常操练,粮仓没断,灵脉稳着。就是这几日外头灵气波动大,弟子们轮值时有些发慌,已经安抚过了。”
我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搁在一旁。
“边界那几个呢?”
铁柱收了笑:“斥候盯着。这几日他们在林子里来回碰头,像是合计出了什么门道。今早天没亮,几拨人同时动了,朝着主城这边摸过来了。”
我朝东边望了一眼。
晨光里,灵域主城的屋脊一片金红。校场上兽军已经开始晨操,蹄爪踏地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灵脉在田畴底下流,阵法顺着山脊走。百姓在城里走动,炊烟从街巷升起来。
从兽军列阵到今日,不过十来天。这十来天里,军团从一盘散沙磨成了五方阵列,我从局外审视磨到了三法同淬,雪团从接近临界磨到了三阶圆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左手开荒时留下的老茧还在。丹田深处那股厚重的气息稳稳地沉着,道心底那层烫过的印子也还在,不疼了,可消不掉。
“主公?”铁柱低声唤了一句。
我收回目光。
“让斥候继续盯着。”我道,“他们要进来,便让他们进来。灵域主城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雪团蹲在我脚边,朝东边山林的方向竖着耳朵。它的侦查范围比从前大了数倍,那几个外来修士的气息,它已经摸得着了。
我站在晨光里,手按在胸口玉佩上。玉佩温温地跳着,道心底那点残留的浊意被三重制衡压着,不闹了。
那道钉在我身上的目光还在。不催,不涌,只是等着。
东边山林的雾气里,几道影子正朝这边移动。雪团喉咙里的低鸣又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