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合拢,密室里只剩我一人。
我在蒲团上盘坐,把三枚玉盒在身侧摆开。温养剑意的灵草,疏通经脉的灵液,沉静神魂的灵石。各取一份,握在掌心。
闭目,沉息。
三道气息从丹田深处升起来。
一道锋锐,是这些年一刀一剑磨出来的剑道。一道温润,是神医道体流转的生机。一道沉凝,是混沌武魂的本源底色。三道气息在经脉里同时运转,彼此绞缠,彼此磨洗。
这是头一回三法同淬。
起初顺遂。
剑道锋芒在反复磨洗中剔去几处生涩,招式衔接的地方圆融了些。道体生机裹住经脉里那道陈年旧伤,一缕灵液渗进去,旧伤处的僵滞松了一分。武魂本源在灵石的沉静下,剥下一层驳杂,底色更纯了。
三道气息各走各的经脉,在丹田处汇了一回,又分开。每汇一回,彼此便融一分。我能感觉到自身在变厚,像一块铁在炉子里反复锻打,杂质一层层落下去。
到第七个周天,变了。
那股熟悉的细刺又来了。不是从前那种隔一日扎一下的轻刺,是一连成片地扎,从道心四面八方同时压上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扣着道心往紧里收。
我没慌。
地脉灵韵从脚底下涌上来,托住道心根基。满城民心的气运从四面八方汇过来,裹住翻涌的浊气。血脉深处那层隐隐的印记也垫了上来,温温的,像一层薄棉。
三重力量同步压上去,把那股暴涨的反噬一寸一寸按回去。
可按回去之后,道心底那层旧浊没散。它被反噬逼出来,翻到了表面,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吞噬、征伐、救人,有些戾气和执念早被埋进了道心最底处。平日里被灵韵和民气压着,不显。此刻被三法同淬一搅,全翻了上来。
我在意识深处一条一条看过去。
剑道里藏着一丝杀伐后的余滞,杀伐太多,刀意里积了股不肯散的戾气。道体里藏着一丝救人后的疲惫,生机流转却带着说不清的倦怠。武魂最深处藏着一丝驳杂,吞噬过的东西太杂,提纯不尽。
这三处旧瑕,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明白。它们不是今日才有的,是一路走过来日积月累埋下去的。平日里被灵韵压着,被民心裹着,看不见。今日三法同淬,把道心洗了一遍,才露了底。
门缝里透进一线微光。
我感知到门外的雪团。它伏在门槛边,浑身绷着,一股微弱的灵韵从门缝里渗进来,帮我缓冲外泄的躁意。它体内那股力量也在涨,和密室里溢出的灵气搅在一处,两股力量互相抵着。
护卫的脚步声在门外远远过去,又回来。我听见有人低声说话,听不清字句。
三重制衡还在转。可我感觉得到,这一次它承受的压力,比从前任何一次都重。灵韵和民气压住了大半,血脉深处那层薄棉只能垫着,擦不干净。
我收住本源运转。
三道气息缓缓归拢,落回丹田。
密室里安静下来。
我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剑道锋芒、道体生机、武魂沉凝,三道气息比闭关前都厚了一分。收获是实打实的。
可道心底那几处旧瑕,也实打实还在。
我拿起一枚玉盒,又放下。
继续淬,三法能再进一层。可反噬也会再涨一分,旧瑕会翻得更凶。三重制衡能扛住这一回,扛不住下一回。
门外传来雪团一声低低的呜咽。
我感知到它体内那股力量又涨了一截,离那层桎梏只剩薄薄一层。它在门外憋着,和我一样,都在等。
我坐在蒲团上,手按在胸口玉佩上。玉佩温温地跳着,战神碎片那点微弱的共鸣还在,不躁动,不外放,只是陪着。
三重制衡压住了反噬,可没根除。道心旧瑕摆在那儿,不解决,再淬下去就是在刀尖上走。
我吐出一口浊气。
不急着继续。
先把道心底那几处旧瑕看明白,把反噬的底摸清楚,把雪团突破的时序安排好。三件事理清楚,再开最后一轮。
门外,灵域主城的夜色很深。雪团趴在台阶上,呼吸渐渐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