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额划下去的第二天,偏厅里又聚齐了人。
铁柱还是那番话:军团不能断供。兽师也还是那番话:主战阵再添二十头才稳。柳领主翻着新册,把库存的数字又报了一遍,末了还是那句:总要留一笔应急的。
我听着,没插话。
两边说的都在理。可昨天定的章程,已经是两头都顾、又两头都不饱的折中。再争下去,争不出更好的结果。
“库存的数,我再核一遍。”我起身,“议事先到这儿。”
众人面面相觑,拱手退了。
我带雪团出了主城,往灵脉观测点走。
这两日灵域主城的灵气看着平稳,可我道心底那层细刺没断过。隔一阵刺一下,像有人拿针尖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扎。地脉灵韵压上去,按住,又冒出来。
观测台建在主城北侧一处高坡上。我爬上台阶,扶着石栏站定。
脚下是灵脉的主干。光流在地底深处走,比一个月前亮了不少。我蹲下身,把手掌按在石栏上,借着灵韵往地底下探。
光流之中,那丝紊乱比昨天更重了。
不是灵脉本身的问题。是那道压制。它不催,不涌,可每隔一阵便往灵气里掺一股滞涩。灵脉照常流,可流到某个节点,便顿一下,像河水撞上一块看不见的暗礁。顿过之后,又恢复如常。可那一顿,便是往我道心底扎了一针。
我收回手,掌心里沾了一层石栏的凉意。
雪团趴在我脚边,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很久。它忽然站起来,浑身的毛微微鼓着,喉咙里发出一串短而急的呜咽。
我低头看它。
它体内那股力量攒得快要溢出来了。周身浮着一层极淡的灵光,忽明忽暗,像一盏随时要燃到灯芯尽头的灯。它自己也急,拿脑袋来回蹭我的靴,尾巴绷得笔直。
我伸手按在它头顶。
它体内那团力量我摸得清楚。已经到了临界点,只差最后一层桎梏。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天道反噬转成了常态。它若在突破关口撞上一波更猛的灵气紊乱,灵脉被搅动,后果难料。
我站在高坡上,风从北边吹过来。
三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件,天道反噬。资源可以算尽,可反噬的强度算不准。淬三法越深,它压得越狠。这不是靠灵材能解决的。
第二件,道心底那层旧浊。从一卷到现在,灵韵和民气压住了大半,可从来没清干净过。每次反噬一涨,那层旧浊便跟着翻上来。闭关越深,翻得越凶。
第三件,雪团。它要突破了。可它守在静思阁外,突破时的灵韵波动会不会和我闭关时的灵气激荡搅在一处?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灵脉扛不扛得住?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靠划配额能解决的。灵材备得再足,道心若先垮了,三法淬出来也是空中楼阁。
我在高坡上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
回到政务偏厅,铁柱和柳领主还候着。
“章程不改。”我坐下,“军团维持现额,闭关灵材三成,应急一成封存。”
柳领主应了。铁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
“还有一件事。”我看向雪团,“我闭关期间,雪团守在静思阁外。它若要突破,不必拦,让它自己来。柳领主,你安排两名兽师在外围候着,灵脉若有扰动,立刻启聚灵阵稳脉。”
柳领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下。
“主公,那您这一闭关,要多久?”铁柱问。
“不长。”我道,“拿到该拿的,便出来。扛不住,也出来。”
铁柱没再问。他跟了我这么久,知道我说扛不住便出来,不是客套。
众人退下后,我坐在空厅里,把案上那张资源清单又看了一遍。
灵材够不够,已经算清了。可那三件隐患,一桩都没消除。天道压着,旧浊翻着,雪团的突破也悬着。
我起身,往静思阁走。
夜风灌进衣袍,胸口玉佩温温地跳着。雪团跟在我脚边,脚步比平时沉,体内那股力量又涨了一分。
静思阁的门在身后合上。
我在蒲团上盘坐下来,把预留的高阶灵材在身侧摆好。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门外。
门缝里透进一线夜色,雪团趴在门外的台阶上,一双眼睛在暗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