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的声响,从一整座工坊区里滚出来。
我站在祭坛下,还能听见那阵阵嘈杂。工坊点了火,祭坛深处那股闷闷的位面回响却没散,像两根弦,一根越绷越紧,一根一直嗡嗡地震。
“走,去看看。”我带了铁柱、雪团,还有几个随行记档的文吏,往连片的工坊区去。胸口玉佩温着,道心底那点浊气还压着,没散。
一进工坊区,气就不一样了。
炼丹坊那边,药雾从炉口冒出来,裹着一股苦香。掌炉的炼丹老者正盯着炉火,手里一把扇,火候丝毫不乱。炼器坊里锤声连成一片,几个外来匠人掌着钳,本土学徒在边上递料,火星子溅一地。阵眼棚的地上铺着新绘的阵图,朱砂的痕一道压一道。再过去是情报驿馆,几个斥候模样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刚誊的条子;守备营那边,新编的低阶战将正带着人在校场上列队。
我一路走,一路看。
各路管事早候在坊口,见我来,一个个上前回话。炼丹老者先说,炉是好炉,火是好火,可掌了三天,高阶灵材的库存表就下来了,消耗比预想快。
“领主,”他拱着手,“按这个烧法,存下的那批灵材,撑不过两个月。”
炼器坊的管事也凑上来:“材料倒还其次。我这几个匠人是从北边位面来的,锤的路数跟本土传下来的不一样。一拨要这么打,一拨要那么打,当着面能吵半宿。活儿还是出,就是慢。”
我正听着,隔壁炉口就争起来了。一个本土老匠人把着钳子,说这炉得温火慢焠,刃才不脆;一个外来匠人却摇着头,说自家位面打了几百年的急火催锋,快出来的刃才硬。两人各举着一块试片,谁也不让谁。铁柱两头劝,说先各打一炉,看成色再说。
我没掺和。手艺这东西,得磨,急不来。
阵法大能蹲在地上,头也不抬:“主城外围的护域阵基,我画了个雏形。可核心那几处阵眼,缺高阶阵材,图上只能先空着。”
我点点头,都记在心里。
走到仓储那片,问题更直白。新工坊一夜多了十几座,可运料的路、堆料的仓还没跟上。灵材从城外运进来,排着队等入库。几处坊子要料,料却堵在路上,坊里的火只能压着烧。文吏蹲在墙边,一笔一笔记我问出来的问题。
“路要拓,仓要加盖。”铁柱跟在我身后,搓着手,“可这又是人手又是料的,一时半会儿真赶不上这十几座坊子张嘴的速度。”
雪团从我肩头跳下来,在各坊之间窜来窜去,鼻子贴着地嗅。它是在查有没有漏网的位面戾味。跑了一圈,它回到我脚边,尾巴垂着,没叫。这是没闻出脏东西的意思。
我松了半口气,又把那半口气提起来。
脏东西是没了,可新的难处才刚冒头。灵材要不够,技艺要磨,路和仓要补。这三座大山,哪一座都不是敲一锤就能搬开的。
我站在一片高起来的土坡上,回身望了一眼。
脚下这一大片工坊,炉火旺,锤声密,人来人往,看着是真兴旺。可兴旺归兴旺,真要让这把火一直烧下去,底下得有源源不断的灵材供着。如今外头供料的那头,已经开始告急了。我耳朵里还留着祭坛那股闷闷的回响,这头是蒸蒸日上,那头是看不见底的嘈杂,两桩事搁在一处,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文吏捧着记满问题的册子凑过来:“领主,都记下来了。灵材、磨合、基建,三样。”
我接过来,册子沉手。
正这时候,一匹快马从北边城门方向奔过来,马上是巡边的斥候,满身尘土,一路直奔土坡。他滚下马,单膝点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染着灰的急报。
“领主,北边野外几处高阶灵材产地,”他喘着气,“灵气,这几日忽然往下掉。”
我接过急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