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又深了一丝,我心里却定了。
两处隐患,一处是祭坛符文的缝,一处是裴戎身上的尘。都不能拖。
我当场分了两路。
“铁柱,带工匠留下,随我重铸祭坛局部符文。”我道,“文职谋士,押裴戎去灵韵涤荡法阵殿,看着他受涤荡。雪团两头跑,哪边气息不对,就叫一声。”
分工一定,人立刻动起来。铁柱吆喝着几个本土工匠围到祭坛边上,把散落的灵材一块块摆好,等着我下纹。
我立在坛心,掌心重新按上符文。这一回不是召唤,是修。混沌本源顺着纹路渡进去,一点一点,把那道只管拦恶、不管滤尘的旧纹路拨开,再添上新的一层。新纹路要滤的,是那种浸进骨头里、无形无相的环境浊气。
刚改了三道纹,头顶那股无形威压便重了一分。
祭坛周围的灵气猛地乱了,像被谁搅了一下。我指尖一滞,道心跟着刺了一下,很轻,却清楚。那是本土天道察觉我在补它磨出来的缝,伸手往下压。
我没停。地脉灵韵顺着阵脚涌上来,满城民心那股温厚的气也托住道心,把那一下刺痛按下去。三重制衡转着,我手上的纹,一道一道接上去。玉佩那几道羁绊本源还没实体登场,只在深处泛着一点极淡的温,搭个手,不顶大用。
另一边,雪团从坛边窜出去,转眼又窜回来,冲我叫了一声,往法阵殿方向偏了偏头。
我知道那边也开始了。
凭雪团这头本命灵狐的感应,我能模糊觉到法阵殿那边的动静。裴戎进了涤荡阵,灵域自生灵韵一层层裹上去,把他骨头缝里那股三百年战火熏出来的浊气,一丝丝往外剔。这过程不快,灵韵不是刀,砍不断,只能温吞吞地磨。裴戎在阵里受着,神魂一阵阵刺痛,额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手把着阵沿,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却咬着牙没吭声,也没讨一声饶。
我这边符文重到第七道,天道那股压又来了,比头一回重些。
道心底刚压下去的污浊又被搅起一丝。我借着灵域灵韵和民心气运,一寸寸中和。这修补不是白修的,每动一道纹,天道就咬回来一口,道心便添一点新的污。可这口污,压得住,也值。脏一点,换往后少漏几个裴戎,这笔账算得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祭坛上那道新补的滤尘纹终于合龙。
我退后半步,看那道纹路在灵光里流转。它能往后挡住更多像裴戎这样的环境染浊,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神符。灵气这东西无孔不入,纹再密,也总有透进来的角落。能挡九成,就挡九成,剩下那一成,得靠后头的人一道一道再过。
法阵殿那边,雪团又窜回来,叫了一声,这回尾巴松了些。
裴戎身上那股浊气,被灵韵剔掉了大半,压了下去,没清干净。剩下那点根,得靠他在这灵域里一天天养,慢慢淡。
文职谋士也递来一份刚拟的条陈:往后凡跨域而来者,先入涤荡殿过一道,再登记安置。身上那点环境染浊,能剔多少剔多少,剔不净的,记在册上,按期复涤。入域筛查的规矩,就这么立了起来。
我把条陈卷了,正要说话,城外一阵阵呼声传进来。铁柱那粗嗓门隔着风都听得见,正领着工匠们点第一炉火。
是各工坊的捷报。炼丹炉点了火,炼器铺开了锤,阵眼棚也开始绘纹。一处接一处,隆隆的动静顺着风飘上祭坛,整座城像头一回喘匀了气。
可就在这一片捷报里,我脚下这座祭坛深处,却隐隐传来一阵嘈杂。
像有无数模糊的低语,隔着极远极远的位面,闷闷地回响上来。那声音听不真,却一直没断。
我低头,看向坛心最深处那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