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微光,没有散。
我盯着祭坛门缝看了一夜。雪团趴在我脚边,背上的毛一直没顺下去,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铁柱带着护卫围在祭坛四周,刀都出了半鞘。
天光发白的时候,那道门影动了。
门缝一点点撑开。不是我催的,是对面那几团亮着的光,自己往这边靠。门影边缘的灵气又开始乱,一圈一圈地抖,那股无形的压制还压在上头,没松过手。
“来了。”铁柱压低嗓子。
第一道人影从光里踏出来。
是个干瘦的老者,灰布短褂,背上驮着个比他人还宽的木箱。他脚一沾祭坛的石面,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抬手按住额头,脸色发白。
跨域这一趟,把他的神魂晃得不轻。
后头又出来七八个。有扛着炼锤的壮汉,有抱着一摞灵植盆栽的妇人,还有个捧着竹简、眼神四处打量的中年人。一个个落地都晃了晃,扶着祭坛边沿才站稳。
我没急着说话,先看他们的气。
都是寻常匠人的气息,没有一道带着杀伐血味。那几处灰色的战争入口,依旧灰沉沉地压着,没半点要开的意思。
雪团从脚边溜出去,围着那几个新来的嗅了一圈,耳朵没再竖起来,回头冲我呜了一声。不是敌人。
“都缓一缓。”我开口,“落尘域不亏待做活的人。”
那干瘦老者最先回过神,撑着箱子站起来,冲我拱了拱手:“老朽欧冶,炼器的。走之前那边的人说,这边有座新起的灵地,缺能炼附灵法器的炉子。”
他说着,从木箱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身上缠着极细的纹路,一晃,铃里透出一缕温温的光。
铁柱眼睛直了。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掏出自己工坊打的一只铁哨比了比。那铁哨粗笨,铃身的纹路却细得像发丝。
“这手艺……”铁柱咂了下嘴,“咱们打不出来。”
抱盆栽的妇人也缓过劲,把怀里的灵苗举起来给我看。那苗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灵露,搁在咱们园子里,是要当宝贝供着的。
捧竹简的中年人最后开口,嗓子还有点哑:“老朽姓陆,原在那边管一郡的文书账目。手艺不行,理民案、算开销,还使得。”
我多看了他一眼。这个比匠人金贵。
我让文官把人一个个记了名,登了册。炼器的归铁柱领去城东南的临时工坊,灵植的划到新开的灵植园,姓陆的那个,随文官去议事处先看本地的卷宗。
“规矩只有一条。”我看着底下这几张还带着倦色的脸,“到了落尘域,安心做活。工坊、灵田、住处,都给你们备下。谁要是动别的心思,”我扫了底下一眼,没把话说满,“这里的城防,不是摆看的。”
几个人连忙应是。
铁柱领着他们往城东南走。本土几个老匠人围上来,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戒备,盯着欧冶背上那口箱子看。欧冶也不恼,把铜铃递过去,让他们传着看。
我没跟着去。
我留在祭坛边,重新去看那道门影。
人是接进来了,可门影的壁上,多了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那不是我弄的。是这一夜,那股无形的压制一下一下磨出来的。裂纹里头,还透着一点一点不属于这边的浊气。
我伸手按上去,掌心下的符文硌得生疼。
这通道,开一次,就被磨一次。
我又顺着那几道敞开的门户一一探过去。工匠的、灵植的、谋士的、斥候的,四道门都还通着,风平浪静。唯独那几处灰色的战争入口,纹丝不动,我拿本源去碰,还是被那层硬邦邦的东西弹回来。
锁得死死的。这一点,没出岔子。
正想着怎么加固,祭坛外一阵急步声。一个边军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在祭坛下,胸膛起伏得厉害。
“领主!南边荒郊,今早巡哨撞见几头没见过的畜生,黑皮红眼,专咬流民的牲口。弟兄们没见过这路东西,不敢擅动,请领主示下。”
我抬头望向南边。
那几道裂纹里漏出来的,不只是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