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那道嗡鸣,连着响了三息才歇。
我按在胸口的手没挪开。掌心下,玉体温温地跳。方才那道一闪而逝的门户虚影,散在空气里,涟漪还没散尽。
灵域主城升阶,是第三日了。
城心那座新立的召唤祭坛,还留着升阶时的灵光余韵。我拾级而上,铁柱跟在身后。雪团从城砖缝里钻出来,白尾巴一翘一翘,黏在我脚边。后头跟着两个捧册子的文官,笔砚都备好了。
“领主,这祭坛……跟从前不一样了。”铁柱仰头看。
祭坛是旧的。早先那座凡俗召唤阵,早被灵域的灵韵整个裹住,纹路一寸一寸换了新。台面上浮着一层青光,踩上去,脚心一阵发麻。
我蹲下身,指尖顺着台沿的纹路走。
纹路是活的。灵域自生灵韵从地底渗上来,顺着符文走,走到祭坛中央那处凹陷,却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顿住了。
空气里有一丝极细的紊乱。不是风,是灵气本身在打旋。我抬头望天。云层压得低,那道无形的压制还悬在灵域上空,没散。
“铁柱。”我站起身。
“在。”
“工坊那边,还差什么。”
铁柱搓了搓手,嗓门压得粗:“回领主,军工这一摊,甲胄弩机不缺。可炼器那一块,咱们的匠人只会打寻常兵刃。要炼能附灵韵的法器,没人。灵植园也是,老辈人种灵谷还行,真要育高阶灵苗,手上没那个准头。”
他咧了咧嘴,又补一句:“情报那边更别提,连个像样的斥候都凑不齐。”
我点头。这些短板,卷宗上早写着。
铁柱又往前凑了半步:“城东南那片荒地,我已经让人清出来了。真要是来人,先搭临时工坊,不能让工匠到了地方,连个遮雨的棚子都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这事他办得比我想的快。
两个文官对视一眼,提笔在册子上记。
雪团忽然停在祭坛中央,耳朵竖了起来。它鼻子冲着那处凹陷嗅了嗅,背上的毛贴下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
我知道它在警惕什么。
那道凹陷后头,连着域外。
我掌心按上祭坛中央。混沌本源从胸口玉佩里渡出来,顺着掌心往台面上灌。
祭坛的光,一下子亮了。
符文一圈一圈转起来。台面前方的虚空泛起涟漪,像水面被人投了颗石子。涟漪越扩越大,一道模糊的门影在虚空里凝出来。
就在这时,空气猛地一拧。
那道悬在天上的无形压制,落下来了。不是压在我身上,是压在那道门影上。门影边缘的灵气开始乱,一圈一圈地抖。
我咬着牙,把灵域自生灵韵引过来。灵韵从地底涌上祭坛,在门影外头垫了一层。那股紊乱被顶住大半,门影没散。
我没敢往深里开。
掌心一收,混沌本源只往低里探。门影应声分出许多岔路,有的亮,有的暗。亮的那几处,浮着模糊的字样:工匠、灵植、谋士、斥候。我挨个探过去,每一处都稳,指尖一沾就应。暗的那几处,灰沉沉地压着,碰都碰不得。
我盯着那几处灰的。
那是战争征伐的路子,是神级、洪荒的入口。我伸手过去试了试,指尖刚靠近,就被一层硬邦邦的东西弹回来。锁死了。
也好。
我要的不是能打的。眼下落尘域最缺的,是能把工坊、灵植园、情报驿馆撑起来的人。
“领主,这就……能来人了?”铁柱凑过来看。
“能。”我收回手,“但只来做活的。动刀兵的,一个不放。”
铁柱咧嘴:“那敢情好。”
我没接话。
门影稳住了,分层的光在台面上浮着。工匠、灵植、谋士、斥候,四团光各自亮着,等着被点。可门影最深处,那道被灵韵顶住的紊乱,还在一下一下地撞。
文官的笔停了。他望着门影,又低头去写,手有点抖。
雪团忽然炸了毛。
它整个身子绷直,冲着门影最窄的那道缝,发出一声又尖又短的嘶鸣。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那道缝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缕极淡的、不属于落尘域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