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夜叉也摆开了架势。
她的身形本就修长如蜘蛛,此刻更是舒展到了极致,四肢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大”字。
她的周身,同样浮现出一朵朵黑灰色、炎火缭绕的菊花。
只是那些菊花比天夜叉的更加细长,更加扭曲,花瓣如同被撕扯过,边缘参差不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厉。
雪儿慢了一步。
她慢吞吞地抬起手,慢吞吞地运转灵力,慢吞吞地亮出一朵朵菊花。
那速度慢得如同乌龟爬行,如同蜗牛蠕动,仿佛她根本不在意这场战斗,仿佛她只是在陪小孩子玩过家家。
可当她的菊花亮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菊花,都是残缺不全的菊花。
天夜叉的菊花,只有花瓣,层层叠叠,却无花蕊,无花茎。
那花瓣悬浮在空中,如同一把把没有刀柄的利刃,锋利,却少了根基。
地夜叉的菊花,只有花茎,修长扭曲,如同蛛腿,如同蛇身。
那花茎在空中蜿蜒游走,却无花瓣点缀,无花蕊依托,光秃秃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与诡异。
雪儿的菊花,只有花蕊,幽暗深沉,如同深渊之眼,如同九幽之心。
那花蕊在空中缓缓跳动,仿佛有生命,仿佛有心跳,却无花瓣包裹,无花茎支撑,裸露着,脆弱着,却又是整朵花最核心、最致命的部分。
三人的菊花,都是不完整的。
可她们三人站在一起,那些残缺的菊花便在空中缓缓靠近、交织、融合。
花瓣附上花蕊,花茎撑起花瓣,花蕊注入花茎。
一朵完整的菊花,便这样在虚空中缓缓成形。
那朵完整的菊花,足有车轮大小,通体黑灰。
幽蓝火焰在花瓣上燃烧,花蕊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如同心脏,如同脉搏。
它悬浮在母夜叉三姐妹的头顶,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一朵完整的菊花,一分为三,三分均等,分别由三人执掌。
这便是《分菊大法》的玄妙所在。
冷梦涵的眼睛,顿时一亮。
那亮光,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如同深潭中的明珠,闪烁着她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她的目光落在那朵完整的菊花上,落在那黑灰色的花瓣上,落在那幽蓝色的火焰上,落在那跳动着的、暗红色的花蕊深处。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分菊大法》。”
她顿了顿,目光在天夜叉、地夜叉、雪儿身上缓缓扫过。
“如此古老偏门的功法,传言不假,竟然果真落在你们姐妹三人的手里。”
《分菊大法》。
这部功法的名字,在修行界如雷贯耳,却又讳莫如深。
它不是什么人都能修炼的功法,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叫得出名字的寻常之物。
它极其古老,极其偏门,极其玄妙,如同传说中的仙法,如同古籍中记载的神通。
据传,此功法乃是一位上古异人所创。
那位异人,天生三魂七魄与众不同,魂魄可分可合,心神可聚可散。
他穷尽毕生心血,创出了这部《分菊大法》,可将一朵本命菊花的各个部分,拆分给不同的人执掌;也可将不同人执掌的部分,合而为一,重现完整的本命菊花。
修炼此功法者,必须三人同修,心意相通,魂魄相融。
三人各得菊花的一部分——一人得花瓣,一人得花茎,一人得花蕊。
分开时,三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各有缺陷,各有不足;可合在一起时,花瓣附上花蕊,花茎撑起花瓣,花蕊注入花茎,一朵完整的本命菊花便由此诞生。
三人的力量也如同三江汇流,如同三火同燃,足以与聚气境后期甚至圆满的强者一战。
这便是《分菊大法》的神妙。
这也是母夜叉三姐妹横行多年、却始终无人敢惹的真正原因。
冷梦涵作为修行者,虽然不是好战分子,可难得遇到几乎在现世断绝的偏门古老功法,她是跃跃欲试。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她的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她很想当场与母夜叉三姐妹大战一场,亲身感受感受《分菊大法》的神妙。
可现实情况不允许。
她如今最紧要之事,是拯救君旭。
君旭若是修行者,冷梦涵绝不会多管闲事。
修行者之间的争斗,生死由命,成败在天,她不会插手,也不该插手。
可君旭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还是入赘苏家的赘婿。
作为赘婿,若是没能帮助妻主生下一儿半女,那也太惨了。
赘婿的根本价值,便是传宗接代,便是延续香火。
若是连这点价值都没能实现便中途死亡,那也太惨了。
冷梦涵看着君旭。
看着他那张被尘土和血污覆盖的脸,看着他那双满是动容与感激的眼,看着他一那一副宁死不屈、却终究无力反抗的狼狈模样,她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
那些事情,埋在她心底最深处,平日里不轻易触碰。
可此刻,望着君旭,望着这个与她素不相识、却同样身不由己的男人,那些尘封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浮上心头。
天夜叉看出冷梦涵对《分菊大法》的兴趣,嗤笑一声。
那笑声沉闷而粗粝,从她那满口黄牙的嘴里溢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般的轻蔑。她高昂着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讥诮的光芒。
“眼光不低,竟然看出我们姐妹三人所修乃是《分菊大法》。”
她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里满是恶意。
“冷梦涵,你是不仅要抢我们姐妹的男人,还要抢我们的功法不成?”
地夜叉“啧啧”两声。
那声音又尖又细,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带着一种刻薄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寒意。
她看向冷梦涵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那杀意浓烈如酒,炽热如火,几乎要从她眼眶中喷涌而出,将冷梦涵烧成灰烬。
“好一个贪婪的贱人。”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液,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们姐妹最为看重的两样东西——竟然想要统统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