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作为君家的少家主，他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那些站在众生之巅的强者，他们看凡人，如同看蝼蚁，如同看草木，如同看路边不值一文的石子。
需要时，便随手取用；不需要时，便视若无睹。
凡人的生死，凡人的悲欢，凡人的一切，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活在这个世道，唯有实力才是一切。
没有实力，你连活着都是一种奢侈。
君旭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回心底。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朵被灵力包裹的残念怨暖太阳菊，嘴角微微上扬。
可他没有就此罢手。
来都来了。
这么一丛残念怨暖太阳菊，他怎么可能只拿一朵就走？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交替闪烁着黑雾与金光的诡异花丛，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那花丛中，大大小小的残念怨暖太阳菊挤挤挨挨，有的含苞待放，羞涩地蜷缩着花瓣；有的怒放盛开，骄傲地舒展着身姿；有的已然凋零，只剩下干枯的花蕊，却依旧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就算是只能拿一朵，他也要拿最大、最美的那一朵。
君旭弯下腰，伸出手，在花丛中仔细挑选。
他的目光如同最挑剔的鉴赏家，在每一朵花上停留、审视、比较。
这一朵，花瓣不够饱满；那一朵，光芒不够明亮；左边这朵，黑雾太重；右边那朵，暖阳太弱。
他挑了很久。
久到那仙菊风暴又近了几分，久到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传来风暴的咆哮声。
终于，他选中了一朵。
那朵花，比之前摘的那朵还要大上一圈，花瓣层层叠叠，密密匝匝，金黄色的光芒耀眼夺目，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可那光芒之下，萦绕的黑雾却极淡，极薄，若有若无，如同一个正在消散的噩梦。
整朵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完美与和谐。
君旭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其摘下，收入囊中。
然后，他又摘了一朵。
又摘了一朵。
又摘了一朵。
他在此地停留多时，采摘了足够多、足够好的残念怨暖太阳菊，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转身离开。
继续前进。
往菊蕊仙台而去的这一路上，君旭又遇到了十三种可以帮助他渡过“淹溺不浮”之险的菊花。
九转凝魂菊，花瓣如血，花蕊如墨，据说可以凝固即将涣散的神魂，让修行者在“淹溺”之时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渡厄金莲菊，形似莲花，色如黄金，据说可以化作一朵金莲，托住修行者下沉的意识，将他们从深渊中拉回。
醒神破妄菊，通体雪白，花瓣上流转着淡淡的荧光，据说可以破除一切幻象，让修行者看清自己的本心。
定魂安神菊，淡蓝色的小花，毫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稳住修行者即将崩溃的神魂……
一共十三种。
每一种，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每一种，都足以让无数修行者为之疯狂。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六种菊花可以帮助他提升、稳固聚气境的修为。
紫气东来菊，可以加速灵气的吸收；固元培基菊，可以稳固丹田的根基；通脉洗髓菊，可以疏通经脉，排除杂质……
还有很多很多华而不实的菊花。
有的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用处；有的香气袭人，却只能闻不能吃；有的形态奇特，却只是好看而已。
可偏偏，没有一种是可以帮助高阶修行者的菊花。
那些能够帮助凝液境以上修行者突破的珍品，那些足以让真正的强者动心的奇花，他一株都没有见到。
“果然。”
君旭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族中记载没有出错。”
他放慢脚步，望着前方那逐渐清晰的金色光柱。
那是菊蕊仙台的方向，是菊界的中心，是所有参赛者最终的归宿。
“身在菊界，只能遇到与自身修为相关或者其下的菊花。”
这是君家古籍中记载的铁律。
菊界自有其法则。
它会根据进入者的修为，自动调整“机缘”的等级。
你是什么境界，便会遇到什么境界的菊花。
淬体境的人，只能遇到淬体境的菊花；聚气境的人，只能遇到聚气境的菊花。
那些能够帮助凝液境、甚至更高境界修行者的菊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它们存在，就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静静绽放，等待有缘人。
只是你看不到。
“不能遇到高于自身修为的菊花。”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远方那越来越近的仙菊风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也不能。”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继续赶路。
赶路多时，君旭终于看清了矗立在菊界中心的菊蕊仙台。
远远望去，那仙台与其说是“台”，不如说是一座恢弘壮丽的建筑群。
连绵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回廊水榭，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铺展在金色的天幕之下，如同一座悬浮于云端的仙城。
可若眯起眼，从远处眺望，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却又奇妙地融为一体，在视线的尽头化作一座巨大无比的金黄色高台，巍峨耸立，直插云霄。
那高台，大得难以想象。
它的底座，是一朵无比巨大的金黄色菊花。
那菊花，大得遮天蔽日，大得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它的花瓣有多少片？千片？万片？十万片？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那些花瓣层层叠叠，从花心向外舒展，一片比一片大，一片比一片长，如同金色的波浪，如同翻涌的云海。
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在风中微微颤动，在呼吸，在低语。
这朵巨菊，撑起了整个菊蕊仙台。
仙台悬浮在半空之中，离地不知有多少丈。
它的底部，便是那朵巨菊的花心——一个深不见底的、泛着金色光芒的巨大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间的灵气，将整座仙台稳稳地托举在半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托着一件稀世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