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兹最近发现伊尔迷添了个毛病。
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吧，每次伊路诺在摇篮里睡踏实了，这人就杵在旁边站着，跟尊门神似的。
也不吭声，也不动弹，一盯能盯好几分钟。
维兹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检查孩子有没有呼吸，后来发现不是，他就是纯看。
今早维兹给孩子喂完奶，正竖着抱起来拍后背，那小巴掌大的后背轻轻拍着，伊路诺打了个奶嗝，眼睛半眯不眯的。
维兹一抬头，好家伙，又杵那儿了。
黑头发垂下来几根，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就是站着不走。
“你看什么呢。”维兹问，声音压低了，怕把刚有点睡意的儿子吵醒。
伊尔迷说：“看他什么时候会睁眼。”
“他不是睁着吗？”
“睁了。”伊尔迷顿了一下，“没看我。”
维兹差点没忍住。
他把伊路诺往伊尔迷怀里一塞，动作挺轻，但塞得理直气壮：“那你抱着，他总看你了吧。”
伊尔迷低头，两只手托着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姿势有点僵。
伊路诺被他托着也不哭，就仰着脑袋往上瞅，黑溜溜的眼珠转过来转过去。
那头黑发在窗边光里泛着细碎的银亮。
发根是墨一样浓的黑，越往发尾走越淡，像谁拿银粉随手抹了几笔。
不太规矩，但很好看。
父子俩就这么对视着。
伊路诺看了他爹好几秒，然后打了个挺秀气的小哈欠。
脑袋往旁边一歪，脸直接朝维兹那边扭过去了。
伊尔迷没说话。
维兹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伊尔迷那张棺材板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但他就是知道这人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他肩膀抖起来，笑出声，又怕把孩子吵醒，捂着嘴，笑得整个人都颤。
伊路诺眼睛已经闭上了，睡得心安理得。
“他没看我。”伊尔迷说，声音平平的。
维兹把儿子接回来，放摇篮里。
手指头轻轻拨开那几缕垂到额前的银挑染，小家伙的头发软得像猫肚子上的毛，拨开了又滑回来。
门就是这时候被敲响的。
梧桐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不轻不重，刚好能听清：“伊尔迷少爷，山脚下有点事，可能需要您过去一趟。”
伊尔迷转身去开门，动作没什么多余。
维兹把摇篮边的小被子掖了掖，直起身。
梧桐站在走廊里，规规矩矩的管家服，两手自然垂着。
脸上那表情叫一个云淡风轻，揍敌客家的人大概都是这德行，天塌下来脸都不带动的。
但维兹跟他混久了，能从这种云淡风轻底下揪出一丝丝。
不是紧张，是那种想叹气但职业素养不让叹，硬生生憋回去的感觉。
“什么事。”伊尔迷问。不是疑问语气，就是陈述，等着听。
“有位游客在试炼之门那边弄出个东西。”梧桐顿了一下，“卡娜莉亚已经过去了，但她说她处理不了。”
“什么东西。”
“看着像念兽，不是活的。说是友克鑫那边黑市新出的小玩意儿，叫雾鬼还是什么。”
梧桐说，“启动以后就失控了，现在卡在那附近飘着。”
伊尔迷没再问。
他转回房间，换了件外出的衣服。
说是换，其实就是把外袍披上。
维兹本来站在摇篮边上，看他要出门，也动了。
“你也去。”伊尔迷看他一眼。不是问句。
“天天关宅子里，人都要发霉了。”维兹说，“出去透口气。”
伊尔迷没反对。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步子不快，但很稳。
枯枯戮山的路铺得规整，两边是密密的树，山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成一片。
维兹边走边侧脸看伊尔迷。
黑头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那张脸从侧面看更没表情，眼皮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那玩意儿什么来头。”维兹开口。
“不知道。”伊尔迷说。
“万一挺麻烦的呢。”
“不会。”
“这么肯定？”
伊尔迷转过脸看他。
黑眼珠里那点光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但挺坦然：“能坐着观光车到枯枯戮山来的游客，弄不出什么麻烦的东西。”
维兹想了想这逻辑，好像没什么毛病。
试炼之门那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说围也不太准确，就是隔老远站着。
观光巴士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突突突响着。
车窗那边贴着几张脸，游客们隔着玻璃往外瞅，手机举着，对着揍敌客大门的方向啪啪按快门。
没人敢下车，也没人靠近。
一个导游站在车门边，压低嗓子催：“拍两张就行了啊，都坐回去，车马上开了。”
旁边有个管家站在警戒线那儿，也不说话，就是站着。
那身制服往那儿一戳，比什么都好使。
卡娜莉亚站在门卫室侧边。
红头发被太阳晒得晃眼，手里握着那根装了滑板头骨的手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对面不远处飘着一团半透明的东西，大概两人高，雾蒙蒙的，轮廓忽隐忽现，像一大团没散干净的烟。
烟里偶尔闪几道光，蓝白色的，闪得有规律，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维兹走近了两步，眯眼看：“就这玩意儿？”
卡娜莉亚转头看见他们，收杖欠身，动作利落：“伊尔迷少爷，维兹少爷。”
“什么东西。”伊尔迷问。
“游客带进来的机关制品，叫雾鬼。”
卡娜莉亚言简意赅，“友克鑫黑市新出的。启动后会凝聚成念兽的样子，能在这状态维持三小时左右。买来拍照用的。”
“拍照？”维兹愣了一下。
卡娜莉亚朝巴士那边抬了抬下巴。
维兹顺着看过去，人群里有个中年男人，脸圆圆的，夹克衫，手里攥着一个空的小盒子。
表情那叫一个尴尬。
他旁边的人都在看他，他缩着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说的，买这个是想拍一张‘被念兽追击的惊险照片’。”
卡娜莉亚语气平稳，“发猎人论坛。结果启动完操作失灵，雾鬼不听使唤了。”
维兹转回头看伊尔迷，发现伊尔迷也正好转过来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但那意思都在眼里了：这世界上的闲人，怎么就能多成这样。
“能销毁吗。”伊尔迷问。
“试过了。”卡娜莉亚摇头，“普通攻击打上去直接穿透，刀砍跟砍空气一样。但这东西边缘很锋利，刚才差点削到游客。”
维兹绕着那团雾鬼转了小半圈，离得不远不近。雾气里那些蓝白色的光点还在规律地闪，闪的节奏特别稳，像某种小动物的心跳。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探进去。指尖穿过雾气，凉丝丝的，什么也没碰到。
“这东西的运行逻辑是什么。”他问。
卡娜莉亚正要开口，人群那边突然有个声音喊起来：“动了动了！往这边来了！”
那团雾鬼确实动了。它飘起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慢吞吞往巴士那边晃。游客们隔着车窗看见它过来，呼啦往另一边挤。导游脸都白了，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
伊尔迷抬了下手。
一根念钉飞出去，穿过那团雾，钉在后面的试炼之门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颤音。雾鬼顿了一下，然后跟没事一样继续往前飘。
“物理攻击没用。”伊尔迷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维兹看着他拔念钉的动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挺丢脸的。”
伊尔迷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什么。”
“你，揍敌客家长子，站在自家大门口，被一团游客买来拍照的玩意儿难住了。”维兹说，“这要是传出去，猎人论坛能挂你三天头条吧。”
伊尔迷没接话。
但维兹看见他耳根动了动。不是脸红，伊尔迷这人压根不知道脸红是什么。就是动了那么一下，像被蚊子叮了。
维兹收回视线，说：“我有办法。”
他走前几步，正对着那团雾站定。雾气里光点还在闪，一下一下，规律得像钟摆。他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画了几个圈。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圈一圈，像在水面打水漂。
“这东西不是念兽，是机关。”维兹说，“机关就有核心。把这些光点闪的轨迹倒推回去，就能找到核心在哪。”
他手指不停，嘴里也没停：“三十七秒的时候，左下角那个光点亮了三次。七十二秒的时候，同一个位置又亮了两次。这不是随机的，是在给其他部件发信号。”
伊尔迷走到他身侧，站定，也盯着那团雾。
“核心在正中央偏右。”伊尔迷说，声音低，但笃定，“七点钟方向，离地一米四左右。”
维兹侧过脸看他：“你也看出来了？”
“你画的时候看出来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
维兹的念力像细细的丝线探进去，一缕一缕缠住那些闪动的光点。伊尔迷的念钉在指尖转了小半圈，顺着维兹缠出来的路径，精准地送进去。
叮——
一声很轻很脆的响，像玻璃珠掉在石板地上。
雾鬼停住了。
它悬在半空，不动了。雾气开始往回收缩，越缩越小，越缩越实，最后缩成拳头大的一个金属球，骨碌碌滚到维兹脚边。
维兹弯腰捡起来。是个巴掌大的小圆球，做工挺精细，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边角还有一行小字，他凑近看：友克鑫第七工坊。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质保一年。
人群那边安静了几秒。
维兹把那金属球掂了掂，转回身。巴士车窗边那些脸还在往外看，手机还举着，但都没按快门，就看着。导游嗓子压得更低了，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个圆脸的中年男人挤在人群里，看着维兹手里的金属球，表情挺复杂。又尴尬，又松了口气，又好像还有点舍不得。
维兹走过去几步，把那金属球递给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男人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攥手里，声音闷闷的：“谢……谢谢。”
维兹没说话，点了点头。
男人也不多待，把那小破球往兜里一揣，转身挤回座位上。车窗边那些手机又举起来了，这回对着的不是揍敌客大门，是维兹。
伊尔迷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
“走了。”他说。
维兹嗯了一声。
两人转身往回走。卡娜莉亚在后面朝他们欠身，梧桐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站在警戒线边，正和卡娜莉亚低声说着什么。
维兹走开几步，隐约听见梧桐问：“解决了？”
卡娜莉亚答：“嗯。伊尔迷少爷和维兹少爷处理的。”
梧桐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游客们还在车窗边张望，但隔着玻璃，隔着距离，什么也听不见。巴士发动机突突响着，慢慢启动，沿着山路往下开走了。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树还是那些树，风还是那个吹法。
维兹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画那个圈。”
伊尔迷偏过头。
“以前没见过你用这招。”维兹说。
维兹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这是生孩子之后慢慢琢磨出来的，念力消耗小，精度高，适合现在这种半恢复期。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说那么清楚。
“就随便琢磨的。”他说，“还行吧。”
伊尔迷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画了几个圈。和维兹刚才画的一模一样。圈的大小，手指的速度，甚至连停顿的点都一样。
“这里要慢一点。”伊尔迷说，手指放慢了些，“太快了光点的轨迹会乱。”
他又画了一遍。这次更快，手指几乎没停，但每个圈的位置、大小，和维兹刚才画的完全重合。
维兹看着他的手。
“你记住了？”维兹问。
“看一遍就够了。”伊尔迷把手收回去，没看他。声音平平的，“下次可以用这个方式教我。”
山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树叶又响了一阵。
维兹没再说话。
主宅的大门在视线里越来越近。梧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先一步回来了，站在门口，朝他们微微欠身。
“辛苦了。”梧桐说。
“没什么辛苦的。”维兹说，“就一团会飘的雾。”
梧桐点了点头，表情还是那副标准管家脸，沉稳，妥帖，什么情绪都收在看不见的地方。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在地上拉出一块一块光斑。维兹推开房门，摇篮里的伊路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没哭，就睁着那双黑眼珠，安静地往天花板上看。
维兹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家伙身上还带着午睡后暖烘烘的奶香味。黑发睡得乱蓬蓬的，发尾那些银挑染翘起来一小撮，倔倔地支愣着。维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按不下去，翘得更凶了。
“你儿子醒了。”维兹说。
伊尔迷走过来，低头看。
伊路诺也抬头看他。黑眼珠转来转去，那头黑发在窗户漏进来的光里泛着细细的银。他看了伊尔迷好几秒，没扭头，没打哈欠。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啪一下拍在伊尔迷脸上。
力道不大，就是软乎乎的一小团肉。
伊尔迷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脸被儿子拍了一巴掌，一动不动。
维兹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山脚下那团雾鬼，那个圆脸的中年男人，那些隔着车窗举手机的人，都没什么所谓了。
窗外的太阳已经往西偏了。光线斜斜地铺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
伊路诺的小手从伊尔迷脸上收回来，攥成拳头，又松开，打了个秀秀气气的小哈欠。他把脸埋回维兹胸口，眼睛慢慢眯起来。
伊尔迷伸出手，动作很轻，把那撮翘起来的银挑染按了下去。他的手指在孩子的发尾停了一下，没碰到头皮。
那撮头发被按下去，又弹起来一点。
伊尔迷又按了一下。
还是翘着。
维兹低头看着他的手，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他把孩子往伊尔迷那边偏了偏，说：“你抱着，我给他扎起来。”
伊尔迷接过伊路诺，姿势还是那副不太熟练的样子，但比早上稳了点。维兹从床头翻出一根细头绳，银灰色的，缎子面，是基裘以前塞过来的，说小孩子头发长起来了得扎着。
他把那撮不听话的银挑染轻轻拢起来。手指绕了两圈，系了个松松的小揪揪。伊路诺的头发太软，头绳系不住，刚系好就滑下去一半。
维兹又系了一遍。
还是滑。
他干脆放弃了，把那根头绳往伊路诺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蝴蝶结。银灰色的缎带衬着那截藕节似的小手腕，挺好看的。
伊路诺对这一切毫无意见，他已经又睡着了。
伊尔迷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维兹把摇篮边的小被子叠好，随口问：“你在看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伊尔迷说：“看他像谁。”
“像谁？”
“没看出来。”伊尔迷说，“头发颜色不一样。”
维兹顿了一下，看向儿子那头黑发，还有发尾那几缕不太听话的银挑染。他想了想，说：“大概是像谁都不完全像。”
伊尔迷没说话。
维兹又说：“这样也挺好，自己的样子。”
伊尔迷还是没说话。但他把孩子往怀里轻轻拢了一下。
窗外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光从斜照变成平铺，在墙根拖出长长的影子。伊路诺在伊尔迷怀里睡得很沉，小胸脯一起一伏，手腕上那根银灰头绳折着细碎的光。
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是梧桐从楼下上来，大概是去处理下午那趟事的后续。脚步声经过门口，顿了一下，没敲门，又慢慢远去了。
维兹靠着床沿坐下，看伊尔迷还站着，说：“你不累？”
伊尔迷说：“不累。”
“那你就站着吧。”维兹说，“把儿子哄睡了再放下。”
伊尔迷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摇篮边那个老座钟的秒针在走，嗒，嗒，嗒。
维兹忽然开口：“今天那游客说，那雾鬼是他买来拍照用的。”
伊尔迷没应，但知道他在听。
“拍一张‘被念兽追击的惊险照片’。”维兹说，“发猎人论坛。”
伊尔迷说：“嗯。”
“你觉得他拍到了吗。”
伊尔迷想了想，说：“拍到了。”
“拍到什么？”
“我们的背影。”伊尔迷说。
维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往床沿靠了靠，把腿伸直，看着天花板：“那论坛那帖子估计要火。”
伊尔迷说：“糜稽会看到的。”
“然后呢？”
“然后他会问。”伊尔迷说，“不用理他。”
维兹笑出了声。伊路诺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又舒展开了。
窗外最后一点太阳沉进山后面，天边烧成一片暖橘色，又慢慢淡下去。走廊里不知道谁开了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细细一条。
维兹说：“我饿了。”
伊尔迷说：“晚饭还有半小时。”
“等不了半小时。”维兹站起来，往门口走，“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伊尔迷还站在原地，抱着儿子，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窗外的天光已经收了，房间里没开灯，他的轮廓融在暗影里，只有那头黑发还在残光里泛着一点润。
维兹没叫他。
他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灯光涌出来，把身后那间屋子的暗影合上了。
厨房里果然还有早上剩的饭。维兹翻了翻橱柜，找到半锅炖肉，两个冷饭团，一小碟腌萝卜。他把炖肉热上，饭团搁蒸笼里，靠着灶台等。
卡娜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门边，手里端着那根手杖。
“维兹少爷。”她打了个招呼。
维兹嗯了一声，把蒸笼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
卡娜莉亚没走，也没再说话，就站着。她的红头发在厨房的暖光里没那么刺眼了，软软地垂在肩头。
维兹忽然问：“今天下午那个雾鬼，你试了几次？”
卡娜莉亚顿了一下，说：“四次。”
“四次都打不中核心？”
“打中了。”卡娜莉亚说，“但打不破。刀刃穿过去像穿空气，核心不实体化，打不碎。”
维兹把蒸笼盖合上，没说话。
卡娜莉亚又说：“伊尔迷少爷的念钉能钉住实体，维兹少爷的念力能把核心从虚里拽出来。”
维兹说：“嗯。”
“我一个人做不到。”卡娜莉亚说。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锅里的炖肉咕嘟咕嘟冒泡，热气顶得锅盖轻轻响。
维兹说：“这玩意儿黑市卖多少钱？”
卡娜莉亚想了想：“拍卖价大概三千万戒尼。”
“三千万。”维兹把火关小，“就为了拍一张照片。”
卡娜莉亚没接话。
维兹把炖肉盛出来，饭团装盘，腌萝卜也搁进去，码得整整齐齐。他端起托盘，路过卡娜莉亚身边，停了一下。
“你那手杖里那截骨头。”维兹说，“滑板的？”
卡娜莉亚微微欠身：“是。”
“奇犽送的那个？”
“是。”
维兹点点头，没再问，端着托盘走出厨房。
走廊里的灯光一路跟着他。走到房门口，他空出一只手推门，门没锁，轻轻就推开了。
伊尔迷还是那个姿势站着。怀里的伊路诺已经睡熟，小脸侧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印子。
维兹把托盘搁桌上，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放进摇篮。伊路诺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攥紧的小拳头慢慢松开，手指头张开，又蜷回去。
维兹盖好被子，转身看伊尔迷。
“吃饭。”他说。
伊尔迷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窗外彻底黑了。山里的夜来得快，去得也快。再过几个小时，天又会亮起来。
桌上的炖肉还冒着热气，饭团软硬刚好，腌萝卜酸酸脆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伊尔迷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维兹也夹了一块，没嚼，看着对面的人。
“今天那个画圈的。”维兹说，“你真学会了？”
伊尔迷把肉咽下去，说：“嗯。”
“教教糜稽？”
伊尔迷看他一眼：“他学不会。”
“为什么？”
“他太吵。”伊尔迷说，“脑子里的声音太多。”
维兹想了想糜稽房间那几台永远在运转的主机，那个堆满模型和零食的宅男堡垒，觉得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他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那以后再有这种事，就咱俩去。”
伊尔迷说：“嗯。”
窗外的山风吹过枯枯戮的树海，掀起一阵沉沉的涛声。
摇篮里的伊路诺动了动手指，梦里不知道在抓什么，抓了几下，又不动了。
他头上那根银灰头绳不知什么时候滑脱了，散在枕边，折着床头小灯细弱的光。
伊尔迷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他把那根头绳拿起来，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头绳轻轻搁回摇篮边。
他回到桌边，坐下，继续吃饭。
维兹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他多看了一眼。
其实看了不止一眼。
维兹把汤碗放下，嘴角压着一点笑，没吭声。
窗外的树海还在响，一阵一阵，像山在打呼噜。
———————
之后真不知道要写什么了，你们可以在这里评论看看有什么提议。可以写得有点无聊，想写东西了。但是又不知道该写什么东西，给点建议。我会尽量采纳的，也可以单独出一章，或者出一个系列，主要是让我有事干就行。作者实在是太无聊了，找不到什么好书看就只能写书了，但是又不知道该写什么，好苦恼。
许愿池在此，众爱卿为何一言不发？(_ 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