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早。
风里裹着落叶的脆响,维兹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捻着片泛黄的枫叶。
不远处,奇犽正踩着落叶绕圈跑,七岁的小家伙身形已经有了几分杀手的利落,银白发丝在风里飘得张扬。
而四岁的亚路嘉攥着哥哥的衣角,小短腿捣得飞快,奶声奶气喊着“等等我”,肉乎乎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着格外软萌。
“分心了。”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维兹手一抖,枫叶差点掉地上。
回头就见伊尔迷站在那,怀里抱着几个月大的柯特。
小家伙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小拳头攥着伊尔迷的袖口,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维兹。
这画面本该挺温馨——如果忽略伊尔迷正用一根细细的念钉,轻轻戳着柯特肉乎乎的小手玩的话。
“只是在想,时间过得真快。”维兹笑着伸手,柯特立刻伸着小胳膊扑过来,攥住他的手指就往嘴里塞,软乎乎的触感让人心都化了。
伊尔迷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没离开训练场的奇犽,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数据:“他的速度比上周快了0.7秒。”
维兹刚要接话,眼角余光瞥见训练场边缘的梧桐。
老管家捧着文件站在那,平日里温和的脸色绷得紧紧的,连嘴角的弧度都消失了。
“伊尔迷少爷,有紧急情报。”梧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伊尔迷接过文件,指尖翻页的动作没停,可维兹还是注意到,他垂着眼帘时,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能让伊尔迷露出这种表情的事,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怎么了?”维兹的声音不由自主放轻。
伊尔迷把文件递过来,指尖还带着纸张的凉意:“窟卢塔族被灭族了。”
“嗡”的一声,维兹感觉脑子里像被敲了一下,心脏猛地沉到谷底。
他接过文件,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看到“全族覆灭”这四个字时,喉咙还是像被堵住一样,连呼吸都发紧。
“幻影旅团干的。”伊尔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锥扎在人心上,“128人全部死亡,火红眼被挖走,现场没留活口。”
维兹强迫自己往下看,报告里的文字像带了血——燃烧的木屋残骸、散落的族人尸体,还有几张被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可那空洞的眼窝还是清晰得刺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下意识攥紧了文件。
“有什么特别的?”伊尔迷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他发白的指尖上。
维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没什么,只是觉得...太残忍了。”
伊尔迷歪了歪头,黑眸里没什么情绪:“我们也是杀手。”
“但我们不会为了收藏品,屠了一整个族群。”话一出口,维兹就后悔了。
训练场突然静了下来。奇犽和亚路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两个小家伙站在不远处,睁着好奇的眼睛看过来。
维兹赶紧闭了嘴——在揍敌客家,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甚至可能引来麻烦。
伊尔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看得维兹浑身不自在。
他赶紧抱紧怀里的柯特,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当晚,维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把院子里的树影投在窗帘上,晃得人眼晕。
他索性坐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星空发呆。
脑子里全是酷拉皮卡的样子——那个金发少年此刻大概正扒着自家烧毁的木屋残骸,在断壁残垣里翻找着什么。
维兹突然想起,酷拉皮卡后来一直戴着的那枚红宝石吊坠耳环,就是在那天的废墟里找到的,是他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
那个时候的酷拉皮卡,会不会攥着冰凉的耳环,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你今晚很反常。”
身后突然传来伊尔迷的声音,维兹吓了一跳,差点撞在窗户上。
回头就见伊尔迷坐在床边,月光勾着他的轮廓,黑眸在暗处亮得惊人。
“只是在想,那个幸存者会怎么样。”维兹转过身,尽量让语气自然些,“他在废墟里,会不会想找些族人留下的东西?”
“根据情报,有个少年失踪了,应该是唯一的幸存者。”伊尔迷起身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为什么关心这个?”
维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如果是奇犽遭遇这种事呢?如果揍敌客家被灭门,只有奇犽活下来,他会不会也想找回点什么,比如妈妈的首饰,或者爸爸的刀?”
话没说完,就感觉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伊尔迷的眼神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刀:“没有人能对揍敌客做这种事。”
“但窟卢塔族也是这么想的。”维兹轻声说,“那个幸存者,说不定现在正抱着最后一点念想,在某个角落发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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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月光下对视,气氛紧绷得像根要断的弦。
过了好一会儿,伊尔迷突然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你今晚话很多。”
维兹抓住他的手,指腹蹭过他微凉的掌心:“伊尔迷,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伊尔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会杀死所有威胁到你的人。”
第二天早餐时,窟卢塔族灭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杀手界。
基裘坐在对面,手里的扇子扇得飞快,电子眼闪着兴奋的光:“火红眼现在在黑市上的价格翻了三倍!妈妈也想要一对呢!放在收藏室里,肯定比那些宝石还好看!”
维兹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低头喝粥,尽量不让人看出异样,可嘴角的弧度还是僵得厉害——他满脑子都是酷拉皮卡攥着红宝石耳环的样子。
那枚小小的首饰,大概是少年对家人最后的牵挂了。
伊尔迷坐在他身边,目光淡淡扫过他的侧脸,没说话。
席巴坐在主位,沉稳地切割着牛排,刀叉碰撞的声音很有节奏:“幻影旅团这次做得太显眼了,猎人协会不会善罢甘休。”
“管他呢!”基裘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反正不关我们的事。说起来,伊尔迷,你要不要也去弄一对?送给维兹当礼物多好!”
“咳——”维兹一口粥差点呛进气管,赶紧拿过水杯漱口。
伊尔迷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火红眼确实很配维兹的肤色。”
“不必了!”维兹连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些,“我对收藏眼球没什么兴趣,真的!”
糜稽塞了满嘴蛋糕,含糊不清地接话:“我监控到猎人协会已经派人调查了,是尼特罗会长亲自下的命令,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找旅团麻烦。”
奇犽托着下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火红眼真的会变红吗?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话一出口,维兹就僵住了。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基裘停下了扇子,席巴抬了抬眼皮,连糜稽都停下了咀嚼。
伊尔迷慢条斯理地擦着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探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维兹脑子飞速转动,急中生智:“在家族的藏书里看到的,《世界珍奇物种图鉴》第七卷,里面详细写了窟卢塔族的火红眼。”
席巴微微颔首,语气没什么波澜:“确实,书房里有这本书。”
维兹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可伊尔迷的目光还停在他身上,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心里发慌——他刚才差点就说漏了,不仅说了火红眼,还差点提起那枚承载着酷拉皮卡回忆的红宝石耳环。
接下来的几天,维兹彻底没了精神。
训练时,镜像念力好几次失控,念力波撞在训练场上,差点把墙壁轰出个大洞。
用餐时,他盯着盘子发呆,连伊尔迷把他最讨厌的青椒夹进他碗里都没发现。
夜里更是频繁做噩梦,梦里全是窟卢塔族的惨状,还有酷拉皮卡攥着红宝石耳环、在废墟里崩溃的样子。
伊尔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主动问什么。
直到某天深夜,维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酷拉皮卡的耳环掉在火里,少年疯了一样伸手去捡,指尖被烫得通红。
他坐起身,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又做噩梦了?”
黑暗中传来伊尔迷的声音,维兹吓了一跳,转头就见他坐在床边,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嗯。”维兹擦了擦汗,声音有些沙哑。
“关于窟卢塔族?”伊尔迷的语气很肯定。
维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伊尔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睡衣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维兹,你隐瞒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维兹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伊尔迷迟早会察觉,在揍敌客家,没有什么能长久隐藏。
可他不能说——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不能说知道酷拉皮卡会在废墟里找到母亲的红宝石耳环,更不能说那枚耳环会成为少年日后唯一的精神寄托。
“我只是...”维兹斟酌着用词,声音有些发涩,“觉得那个幸存者太可怜了。全族都没了,就剩他一个人,要是能找到点家人留下的东西还好,要是找不到...”
伊尔迷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父亲接了个委托,调查窟卢塔族的幸存者。”
维兹猛地抬头,心脏漏了一拍:“什么?”
“客户想知道那个幸存者的下落,出价很高。”伊尔迷的黑眸紧紧锁住他,“我接了。”
“为什么?”维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这不符合揍敌客家的作风,我们一般不接寻人委托...”
“因为你很在意。”伊尔迷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脖颈,动作很轻,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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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维兹攥紧了被子。
他知道,伊尔迷的控制欲这次指向了一个危险的方向——万一真的找到酷拉皮卡,看到他耳朵上的红宝石耳环,伊尔迷会不会追问更多?
第二天一早,伊尔迷就把书房占了,桌上堆满了关于窟卢塔族的文件。
维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弯腰整理文件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伊尔迷的头发很长,垂在背后,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竟难得有了几分柔和。
“需要帮忙吗?”最终,维兹还是走了进去。
伊尔迷抬头看他,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想帮忙?”
“反正我也没事做。”维兹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翻看——文件里提到了窟卢塔族的首饰习惯,说女性常用红宝石做装饰,他的心又揪了一下,那正是酷拉皮卡母亲耳环的材质。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都泡在书房里。
维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不流露出对酷拉皮卡和那枚耳环的了解,可伊尔迷太敏锐了,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根据现场痕迹,幸存者应该往东边逃了。”伊尔迷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语气很肯定。
维兹心里一紧——他清楚记得,酷拉皮卡找到耳环后,是往西边走的。
可他不能说,只能含糊地应着:“也许吧,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的假痕迹。”
伊尔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在地图上又画了个圈。
第四天傍晚,伊尔迷合上最后一份文件,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线索都整理完了。”
维兹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终于要结束了。
可伊尔迷接下来的话,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明天,我们去窟卢塔族的遗址。”
维兹震惊地看着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为什么要去那里?”
“现场总能留下最多的信息。”伊尔迷说得理所当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而且,我想知道,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在意。”
维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在揍敌客家,任务就是一切,他没资格拒绝。
当晚,维兹没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婴儿房。
柯特躺在床上,睡得很熟,小嘴巴微微张着,偶尔还会咂咂嘴,看起来格外可爱。
他坐在床边,轻轻碰了碰柯特的小手,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明明知道酷拉皮卡会在遗址里找到那枚耳环,却不能提醒任何人。
想保护那个少年的念想,又怕暴露自己的秘密。
“睡不着?”
门口传来伊尔迷的声音,维兹回头,就见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杯温牛奶。
“只是想看看柯特。”维兹站起身,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心里的不安。
“找到幸存者后,你想怎么做?”伊尔迷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熟睡的柯特身上,语气很轻。
维兹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也许只是想确认他是否安全,确认他有没有找到能念想的东西。”
伊尔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让维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你总是这么特别。”伊尔迷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在这个家里,只有你会为陌生人担心。”
维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次去遗址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伊尔迷会不会发现自己的秘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而千里之外的森林里,一个金发少年正蹲在烧毁的木屋残骸前。
他的手指在滚烫的木板间摸索,指尖被划破了也不在意,直到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一枚嵌着红宝石的吊坠耳环,链扣还紧紧扣着,是母亲平时最常戴的那一对。
少年攥紧耳环,红宝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耳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月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的眼睛红红的,却很快擦干眼泪,把耳环小心翼翼别在左耳上。
“妈妈,爸爸,我会报仇的。”他对着废墟轻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我会带着它,找到旅团,夺回所有人的火红眼。”
风掠过树林,带着远处村庄的烟火气。
少年站起身,朝着西方走去,左耳的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种。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转动。
而枯枯戮山上的两人,还不知道这场调查,将会把他们卷入怎样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