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雨季来得悄无声息。
维兹站在回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潮湿的风裹着泥土气息扑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点凉丝丝的黏意。
伊尔迷从身后走近，带着刚结束任务的淡淡血腥味，将一件绣着暗纹的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
布料贴着皮肤，暖意顺着肩线慢慢漫开。
“站这儿发呆？”伊尔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裹着没散的疲惫，像被雨水泡软的棉线。
维兹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的温度很实在：“听说基裘夫人最近总没胃口，晚上还睡不好。”
伊尔迷挑了挑眉，黑瞳里闪过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了？以前不都躲着她的梳妆间走？”
话音还没落地，一个女仆就踩着积水匆匆跑来，裙摆都湿了大半，声音带着急慌慌的颤音：“伊尔迷少爷！不好了——夫人、夫人要生了！”
产房外的气氛比平时凝了三倍。
席巴站在窗边，银白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家族纹章，连背影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糜稽抱着游戏机缩在角落的软椅里，按键声按得飞快，眼睛却时不时往产房门口瞟，薯片渣掉了满衣襟也没察觉。
奇犽拽着维兹的衣角，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来蹭去，声音压得低低的：
“维兹哥，这次会是银发吗？像爸爸和我那样的。”
维兹揉了揉他柔软的银发，指尖能摸到发间的温度：“别急，很快就能知道了。”
伊尔迷站在阴影里，目光在产房门板和维兹侧脸之间来回转。
当房内传来基裘压抑不住的痛呼声时，他不动声色地往维兹身边挪了半步，胳膊肘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袖子。
等待像被雨水拉长的线，又黏又慢。
终于，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接生婆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出来，额头上还沾着汗，脸上却堆着如释重负的笑：“恭喜老爷、少爷们！是个健康的男孩，哭声亮得很！”
席巴快步上前接过婴儿，动作难得放轻了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糜稽都停下了手里的游戏机。
小小的襁褓里，露出一点软软的黑色胎发，再往下看——是一双泛着淡紫色的眼眸，像浸在水里的紫水晶，亮得惊人。
维兹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柯特·揍敌客，终于来了。
“又是黑发啊。”奇犽垮下嘴角，声音里满是失望，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维兹的衣角。
伊尔迷上前一步，微微弯腰盯着新生儿看，黑瞳里映着那抹紫色：“瞳孔颜色很特别，从没在家族里见过。”
房内传来基裘虚弱却兴奋的声音：“快、快让我看看我的孩子……我的小宝贝……”
当婴儿被小心地送到基裘怀里时，她瞬间拔高了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尖叫：“啊啊啊——这双眼睛！和妈妈一样美丽！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维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热闹又陌生的画面，心里像装了半杯温水，温温的，又有点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个裹在襁褓里、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孩子，将来会成长为多么厉害的杀手，也知道他会把奇犽放在心尖上，执念得让人心疼。
“你不高兴？”伊尔迷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了他身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是不高兴，”维兹轻声说，目光还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只是有点感慨，揍敌客家又多了个新成员。”
夜晚的枯枯戮山格外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
维兹轻手轻脚来到婴儿房，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小床上，刚好照亮了婴儿的脸。
柯特睡得很安稳，小小的拳头蜷在脸颊旁，呼吸轻得像羽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借着月光，维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睫下那淡淡的紫色，连睫毛都透着点浅淡的黑，软乎乎的像小刷子。
“你知道吗，”他蹲在床边，声音轻得怕吵醒对方，“在你原本的命运里，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杀手呢，厉害到能加入幻影旅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
维兹没回头，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你好像对他特别关注。”伊尔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没有质问，却带着点探究。
维兹回头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柯特的小手指，软得像棉花：
“只是觉得他很特别，毕竟是揍敌客家第一个紫眼睛的孩子。说起来，你给他准备礼物了吗？”
伊尔迷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子，盒面刻着细小的揍敌客纹章：
“特制的磨牙棒，内置定位器，还能检测牙齿硬度。”
维兹：“……你就不能送点正常小孩用的东西吗？比如拨浪鼓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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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一脸认真：“安全和数据收集最重要，拨浪鼓没用。”
维兹扶额，算了，跟伊尔迷讲“正常”本身就是件不正常的事。
第二天清晨，全家难得齐聚餐厅。
基裘抱着柯特坐在主位旁，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举着件绣着紫藤花的小和服，兴奋地展示着：
“看！妈妈连夜赶制的！用的是最上等的丝绸，摸起来多顺滑！我们柯特穿肯定好看！”
奇犽凑过去看了看，又好奇地盯着柯特的眼睛，然后拽了拽维兹的袖子，小声说：“维兹哥，他的眼睛颜色好奇怪，不像我们的。”
“这叫紫色，”维兹耐心解释，还轻轻点了点奇犽的眼角，“是很稀有的颜色，很多人想要都没有呢。”
伊尔迷正在用银针检测柯特的婴儿辅食，闻言抬头，语气带着点数据分析的冷静：
“根据遗传学资料，人类紫色瞳孔的出现概率只有0.03%，在揍敌客家族更是首次出现。”
“那岂不是要重点观察？”糜稽往嘴里塞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要安装监控吗？我新进了一批微型摄像头，藏在玩具里根本看不出来。”
席巴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刀叉，目光扫过众人：“名字已经决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柯特·揍敌客。”席巴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维兹注视着被抱在基裘怀里的小婴儿，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看着一颗种子刚破土而出。
知道它将来会经历风雨，会长成参天大树，却又不能提前告诉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只能看着它一步步往前走。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维兹没回房间，而是又去了婴儿房。
推开门，却看见伊尔迷已经在里面了。
他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仪器，正对着柯特扫描，屏幕上还跳着一串数据。
“你在干什么？”维兹放轻脚步走过去，怕吓到孩子。
“收集基础数据。”伊尔迷面不改色地继续操作，“心跳频率、呼吸模式、瞳孔对光反应，还有肌肉张力……这些都是未来训练的重要参考依据。”
维兹无奈地扶额：“他才出生一天！你要不要这么着急？”
“早期数据积累很重要，能更准确地制定训练计划。”
伊尔迷收起仪器，突然转头看向维兹，黑瞳里带着点探究，“你好像对柯特特别了解，甚至比我们这些家人还清楚他的情况。”
维兹心里一惊，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还伸手逗了逗柯特的小脸蛋：“只是直觉而已，可能是因为他很可爱吧。”
伊尔迷没再追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思，像在默默分析着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雨夜，维兹被一阵细微的哭声惊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仔细听了听，发现哭声是从婴儿房传来的。
披上外套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就看见柯特在小床上不安地扭动，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哭声细细小小的，却格外让人揪心。
“这是做噩梦了吗？”维兹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
他没怎么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动作生疏得很，连手臂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对方。
出乎意料的是，柯特被他抱在怀里后，哭声渐渐小了，小脑袋还往他怀里蹭了蹭，紫色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盯着维兹的脸，连眼泪都忘了掉。
“这么小就会认人了？”伊尔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维兹转身，看见伊尔迷倚在门框上，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比平时乱了点，眼神里的冷静少了些，多了点柔和。
“你什么时候来的？”维兹小声问，怕吵醒怀里刚安静下来的柯特。
“从你起床开始。”
伊尔迷走近，手指轻轻掠过柯特柔软的发梢，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他好像很喜欢你，平时除了基裘，别人一抱就哭。”
维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柯特正用小拳头轻轻碰他的下巴，软乎乎的触感让人心都化了。
他突然想起原作里柯特对奇犽的执着，那种小心翼翼又拼尽全力的守护，让人心疼又无奈。
也许在这个有他的世界，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要抱抱吗？”维兹抬头看向伊尔迷，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伊尔迷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犹豫了几秒，才伸出手，动作笨拙地接过柯特，手臂僵硬得像木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令人惊讶的是，柯特没有哭闹，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伊尔迷垂在胸前的一缕黑发，还轻轻拽了拽。
伊尔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声音都软了点：
“力度不错，握力比同龄婴儿强，未来可以往手上功夫发展，比如念力操控或者近距离格斗。”
维兹忍不住笑出声：“你连这个都要评估？就不能单纯当个哥哥，陪他玩一会儿吗？”
“评估也是哥哥的责任。”伊尔迷小心地调整了下抱姿，让柯特更舒服些，黑瞳里映着怀里小小的身影，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每个细节都可能影响他未来的发展方向，不能马虎。”
窗外的雨声渐渐歇了，天边泛起一点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在这个平凡又特别的清晨，揍敌客家多了个新成员。
而维兹心里，也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不仅要守护奇犽，还要看着这个紫眼睛的小家伙长大，看着他避开那些原本该承受的伤痛，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该准备早训了，奇犽估计已经在训练场等了。”伊尔迷小心翼翼地将柯特放回婴儿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还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维兹最后看了眼熟睡的柯特，小家伙眉头舒展开，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他轻声说：“走吧，别让奇犽等急了。”
两人轻轻带上门，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房内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