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基裘夫人定制的礼服终于送到了。
那个礼盒大得离谱,几乎能把整个糜稽塞进去。
维兹费力地掀开盖子,刚探头。
就被衣领上密密麻麻的微型念钉阵晃得睁不开眼——那些念钉还在反光,活像随时要扎人的刺猬。
“惊喜吧!”
基裘踩着高跟鞋冲过来,电子眼兴奋地转得飞快,手舞足蹈地介绍。
“妈妈在每颗纽扣里都藏了毒针,袖口的蕾丝其实是特制念线。”
“缠上就解不开,腰间的宝石装饰啊,是微型爆破装置,威力够掀翻半个宴会厅!”
维兹拎起那件礼服,指尖能摸到布料下硬邦邦的机关,嘴角抽搐得快控制不住:
“您是不是对‘礼服’有什么误解?这不是衣服,是移动军火库吧!”
“误解?”伊尔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冷淡。
维兹回头,愣了愣——今天的伊尔迷没穿训练服,换了件黑色衬衫。
墨黑长发用一根银色念钉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又藏着挥之不去的凌厉。
“我认为防御性能还可以加强。”伊尔迷走过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排锋利的刀片,就往礼服内衬里塞。
维兹眼睁睁看着他动作熟练,像是在给武器装配件,终于忍无可忍地拍开他的手:
“我是去结婚,不是去单挑整个黑帮!穿成这样,宾客们看到不得直接吓跑?”
“有备无患。”
伊尔迷面不改色地继续调整礼服上的毒药暗格,指尖划过刻度精准无比,“根据揍敌客家族的暗杀数据,67%的袭击发生在庆典场合。”
“另外33%呢?”维兹气笑了,抱着胳膊反问。
伊尔迷抬眼,语气认真得过分:“发生在新郎试图修改礼服设计时。”
维兹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怒火直往上冒,干脆抬手操纵窗边的镜面倒影。
让礼服自己在半空打了个死结——布料绞成一团,藏在里面的毒针都露了出来。
伊尔迷却没生气,反而掏出小本子记录,笔尖沙沙响:
“镜像操控精度提升12%,但情绪波动导致念力溢出,需要优化。”
这场争执,在试衣环节彻底爆发了。
当维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件重达二十公斤的“礼服”套在身上时。
才发现连抬手整理衣领都会触发袖口的毒针机关——三根泛着绿光的毒针“咻”地射出来,钉在对面的墙上,留下三个小洞。
他彻底炸了,一把扯着勒得难受的高领,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脱下来。现在,立刻!”
伊尔迷走过来,指尖轻轻掠过他颈侧的机关扣,动作熟练地解除了触发装置,语气依旧平静:
“你需要适应。婚礼当天会有十七个敌对家族混入宾客,这些机关能保护你。”
“所以我就该穿着刑具结婚?”
维兹猛地挥开他的手,念丝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不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还是……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废物?”
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
那些被冰冷数据包裹的关心,那些以“安全”为名的过度控制,此刻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伊尔迷的动作也停了。
他没再反驳,只是沉默地蹲下身,开始拆解礼服上的机关——拆一颗毒针,就往旁边的桌上放一颗彩色的糖。
卸一个爆破装置,又放一颗。
直到最后一处毒针装置被卸下,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座五颜六色的糖山,像某种笨拙的道歉。
“不是不信任。”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暴露了弱点的野兽,小心翼翼地袒露心事,“是害怕。”
维兹怔住了。
他认识伊尔迷这么久,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把一切算得清清楚楚的揍敌客长子,此刻竟露出了这样脆弱的一面。
“三年前你中毒昏迷的那晚,我拆了十七个医疗仪器。”
伊尔迷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念钉,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那个混乱的夜晚。
“数据显示,愤怒会让判断力下降38%,但我还是拆了——我看着仪器上你的心率一点点下降,控制不住。”
礼服从维兹身上滑落,掉在地上,露出他左肩那道浅褐色的旧伤——那是三年前为了救奇犽留下的。
伊尔迷的视线落在那道伤疤上,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指尖攥得发白。
“这件礼服的每个机关,都是从我没能护住你的瞬间里诞生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维兹心上。
维兹突然想起那个夜晚。
当时他只顾着检查奇犽有没有受伤,直到深夜回到房间。
才发现伊尔迷在医疗室里给自己缝合伤口——后背的伤比他的重多了,却一声不吭,只是用绷带随意缠了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来从那时起,这个看似冷漠的人,就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担心他。
“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维兹弯腰,扯掉礼服上最后一条嵌着刀片的装饰带,轻轻放在桌上。
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我需要你相信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伊尔迷凝视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维兹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突然拔出手指上的念钉,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血珠瞬间渗出,顺着皮肤往下流。
几乎是同时,维兹的念丝已经缠了上去——比医疗绷带更精准,更轻柔,恰到好处地止住了血,连一丝多余的力道都没有。
“看到了?”维兹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藏着认真,“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你。”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洒在满地狼藉的机关零件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伊尔迷终于弯腰,从一堆零件里捡起一件东西——不是糖,而是一块纯黑的丝绸内胆,是从礼服内衬里拆下来的,柔软得像云朵。
“重做吧。”他把内胆抛给维兹,眼神里带着妥协,还有一丝期待,“你来设计,我来执行。”
维兹接住那片丝绸,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誓言,熨帖了他所有的情绪。
那天夜里,他画设计图到凌晨。
图纸上的礼服依旧藏着暗器,但每个机关都留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解除密码——没有冰冷的数据,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次日,工匠们收到图纸时,集体目瞪口呆。
袖口的毒针需要两人的念力共鸣才能启动,缺一个都不行。
衣领的防御阵在接吻时会自动解除,还会发出细碎的微光。
就连腰间藏着的匕首柄上,都刻着他们姓氏的首字母,交错缠绕,像永远分不开的结。
基裘看到成品时,激动得当场拆了第三把扇子,眼泪都快掉下来:
“是相爱相杀主题!妈妈太感动了!这才是揍敌客的浪漫!”
糜稽抱着薯片,对着礼服研究了半天,偷偷计算机关触发概率,最后得出结论:
“大哥大嫂这哪是结婚,是在玩情侣版俄罗斯轮盘赌呢?”
奇犽叼着巧克力棒,绕着礼服转了两圈,中肯地点评:
“比原来那件顺眼多了,至少不会让人以为要去打仗。”
婚礼前夜,维兹对着最终版礼服练习机关操控。
他还不太熟练,第三次被自己设计的暗扣绊倒时,后腰突然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伊尔迷从背后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里要往下压三毫米。”
伊尔迷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引导他的手划过衣襟上的机关,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我们的念力频率差正好能解锁,记好了。”
维兹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伊尔迷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时冷硬的线条。
他突然心血来潮,故意逗他:“如果婚礼上我想逃婚呢?”
伊尔迷的呼吸扫过他的耳际,带着一丝笑意,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就启动所有机关,把整个婚礼现场变成只困得住你我的牢笼——反正,你跑不掉。”
礼服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些藏在布料下的机关。
不再是冰冷的防御武器,反而像某种危险又甜蜜的承诺。
维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
或许婚姻本就是场精心设计的陷阱,没有绝对的掌控,也没有完全的妥协。
但没关系。
只要身边是伊尔迷,他甘愿坠入这场名为“我们”的陷阱里。
一起拆解所有的不安,一起守护彼此的脆弱,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