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的枯枯戮山,气氛怪得很,就像一颗裹了糖衣的炸弹,看着甜,里面藏着的劲儿却让人不敢放松。
维兹站在回廊尽头,风一吹,衣摆轻轻晃。
他望着庭院里那层若隐若现的防御结界,淡紫色的光在月光下飘着。
纹路复杂得能让人看晕——他昨晚起夜时,还看见伊尔迷坐在院子里摆弄阵盘,一直熬到凌晨,就为了把老辈传下来的防护阵改了。
改成得靠两人念力一起才能维持的共生系统,半点空子都不留。
“这阵看着跟蜘蛛网似的。”
奇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维兹回头,就见这小孩揣着兜,晃悠悠地溜到身边。
银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表情明摆着是在吐槽:
“我哥也太夸张了,结个婚还得把人捆得这么死。”
维兹挑了挑眉,眼神往奇犽背后扫了扫,故意逗他:
“那你背后藏的祝福礼花,也是糜稽说能卖钱才拿的?”
奇犽瞬间僵住,耳朵尖都红了,磨磨蹭蹭半天,才从背后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
里面还露着点彩色纸屑,声音也小了半截:
“……是他先跟我说的,说婚礼结束后能卖个好价钱。”
维兹没拆穿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
远处忽然传来基裘的尖嗓子,扯着嗓门指挥女仆调陷阱:
“这个角度不对!得改到客人一靠近就能自动触发才行!”
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响,震得回廊的木柱子都跟着晃——不用想也知道。
是席巴在测试安保系统,揍敌客家的人连办婚礼都离不开这些“老本行”。
维兹望着远处忙得鸡飞狗跳的一群人,忽然觉得这场婚礼哪是什么喜事。
根本就是揍敌客全家一起参与的S级任务,连流程里都透着股“随时准备动手”的紧张劲儿。
等他慢悠悠晃回卧室,推开门就看见伊尔迷坐在桌前。
墨黑的长发垂下来,盖在摊开的羊皮纸上,像一片蔓延的夜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握着羽毛笔的手。
纸上摊着的明明是婚礼流程单,却被他用红笔改得乱七八糟。
到处都是“遇袭应对方案”“暗器投放位置”的备注,活脱脱一份暗杀预案。
“第十三项,交换戒指。”
维兹走过去,指着被红笔圈得最严实的地方,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在这儿备注‘如遇袭击,戒指可作暗器投射’啊?”
伊尔迷头也没抬,笔尖还在纸上划着,语气一本正经得像在汇报任务:
“优化方案,多一层准备总没错。”
他顿了顿,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向维兹,猫一样的眼睛里映着桌上的烛火,亮闪闪的:
“你的戒指里藏了神经毒素,我的戒指内侧镶了解毒剂,算是双重保险。”
维兹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羽毛笔,在“暗器投射”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故意逗他:
“那要是你手滑,把装了解毒剂的戒指扔出去了,怎么办?”
伊尔迷盯着他画的鬼脸看了两秒,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那就吻你。”
维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数据显示,唾液交换能中和37%的毒素。”伊尔迷赶紧补充了一句,可耳尖却悄悄红了,眼神也往旁边移了移。
明显是在找借口,哪还有平时那副冷静的样子。
桌上的烛芯“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落在羊皮纸上,烫出个小小的黑点。
维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桌角,发现那里摊着一份旧档案——是三年前他第一次跟着伊尔迷出任务受伤时的医疗记录。
纸页的边缘都被摩挲得发毛,一看就被翻了很多次。
“你最近总在看这些旧档案?”他伸手碰了碰纸页,指尖能摸到纸张被反复折叠的痕迹。
伊尔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动作顿了顿,伸手把档案合上。
指尖无意识地在封面上敲着——封面上印着他当年的名字,旁边还用小字标着他当时的失血量。
“我在计算……”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如果能重来一次,有没有办法让你少流点血。”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维兹想起白天试礼服时的事儿——伊尔迷非要在礼服内衬加三层防护布,连袖口都藏了微型护盾,说怕有人趁机偷袭。
想起每次出任务前,这人总会提前算好所有逃生路线,把他的安全放在最前面,比算自己的任务还上心。
他忽然伸手按住那本合上的档案,指尖用力,把纸页压出了一道褶皱,语气里带着点执拗:“教我。”
伊尔迷抬眼,眼里满是疑惑:“教你什么?”
“教我你那些计算方法。”
维兹扯过一张空白的纸,放在他面前,“教我怎么预判意外,怎么把关心藏在数据里——既然只有这样能让你安心,那我就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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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快要停摆的蝴蝶翅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什么似的。
于是婚礼前夜的最后一课,就这么在摇曳的烛光里开始了。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张桌子前,伊尔迷耐心地教。
从风速怎么影响暗器轨迹,到不同毒素的发作时间,连小数点后两位都算得清清楚楚。
维兹认真地学,可写着写着,就忍不住在公式里藏小心思——把“糖分浓度分析”写成“想你的次数统计”。
把“毒素中和率”画成小小的爱心。
等维兹第三次把毒理公式写成心形时,伊尔迷突然停下笔,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滴在纸上,他顺着那个心形的轮廓,轻轻按下了一个小小的血指印,像盖了个章。
“备份方案。”他盯着那个血色的印子,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认真,“如果所有计算都失效,我的血能解你中的大多数毒。”
窗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基裘在试验礼炮,震得窗棂都跟着晃。
维兹看着那个小小的血指印,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每次伊尔迷自己受伤,总喜欢躲起来偷偷处理,从不让他看见。
想起上次任务,这人明明可以躲开,却硬是挡在他前面,后背被划了道深口子,至今还留着浅浅的疤。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揪住伊尔迷的衣领,俯身凑过去,在他脖颈处那个刚愈合没多久的咬痕旁边,又轻轻咬了一下,不重,却足够留下新的痕迹。
“这是我的备份方案。”他舔掉齿间沾到的一点血珠,看着伊尔迷的眼睛笑,“疼吗?”
伊尔迷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却还硬撑着,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数据不足,需要更多样本。”
后面的话,都被两个人交织的喘息吞了下去,再没说出口。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山上松针的味道,把屋里的动静悄悄吹向远处。
巡夜的梧桐正好走到窗下,听见里面的声音,脚步顿了顿,没敢多停留,转身就去找守夜的人,给每个人都塞了副耳塞,还不忘叮嘱:
“今晚值夜班都机灵点,把耳塞戴好,别多听。”
远在监控室的糜稽,正抱着薯片桶,盯着屏幕看婚礼场地的实时画面,结果屏幕突然开始雪花点点,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气得把薯片桶往桌上一摔,抓起游戏手柄就扔了出去,吼道:
“谁又在黑我摄像头!不知道我在盯大哥的婚礼筹备进度吗!”
而此刻,月光照不到的院子角落,亚路嘉正抱着个小小的婚礼花篮,偷偷把藏在口袋里的水果糖往花篮里塞。
银发的小孩哼着走调的歌,声音软软的:
“哥哥要结婚啦,要甜甜的才好……”
他一边哼,一边把一颗又一颗糖果,埋进那些藏在花篮周围的杀戮机关缝隙里,像是在给危险的陷阱偷偷藏礼物。
天快亮的时候,维兹才迷迷糊糊睡着。
等他醒过来,晨光已经透过窗纱,照进了屋里,把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他伸手摸了摸枕边,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是一枚重新打磨过的念钉,银亮的钉身上没有一点划痕,看着特别干净。
维兹把念钉拿起来仔细看,才发现钉尾刻着两个镜像的姓氏,一个是“揍敌客”,一个是他自己的姓。
钉尖上还凝着一点干涸的血珠,不用想也知道,是昨晚伊尔迷指尖的血。
念钉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是伊尔迷的字迹,却难得地有些潦草,不像平时那样一笔一划整整齐齐:
「今日计算结论:
与你共生,是概率论唯一的奇迹。」
维兹把念钉小心翼翼地别在心口的衣服上,起身走到镜子前,想看看礼服穿在身上合不合身。
镜子里刚映出他的身影,身后就多了一道熟悉的轮廓——伊尔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他身后。
手里举着那张被改得不成样子的婚礼流程单,指尖指着上面一行用朱笔圈出来的小字,那行字写得格外清楚:
【第一优先事项:
活下去,陪我到老。】
礼服在晨光里泛着幽微的蓝,布料下面藏着的机关闪着淡淡的冷光。
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害怕,反倒像淬了毒的誓言,也像裹了蜜糖的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