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换发型这件事，维兹本来没当回事。
头发嘛，长了剪短，短了留长，人之常情。
但他低估了伊尔迷这颗脑袋的杀伤力。
以前长发的时候，伊尔迷整个人像笼在层纱里，存在感强归强，好歹隔了层东西。
现在那头黑发削得利落，后颈完整露出来，线条从发尾一路滑进领口，清晰得近乎刺眼。
维兹发现自己训练时的视线总会往那边飘。
然后被逮个正着。
伊尔迷回头看他，黑眼睛平平的，没说话。
维兹立刻把目光钉回手里的匕首上，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伊尔迷肯定看见了。
这人后脑勺都长眼睛。
更可气的是，一连三天，伊尔迷每次出现在他视线里，都是刚训练完、发梢微湿、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角的状态。
维兹严重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什么“效率优化”，什么“行动更便捷”，全是借口。
真实目的就是开发针对他的新型干扰武器。
还是零成本、高精度、无解的那种。
(╯‵□′)╯︵┻━┻
就在他拼命适应这道“新造型视觉暴击”时，揍敌客家的传统项目突然来了。
家族协同暗杀教学。
说白了，就是让年长的给年幼的演示暗杀配合，顺便讲讲门道。
这次的教学对象是三岁的奇犽。
负责教学的，自然是长子伊尔迷。
而“教学助手”这个活，不知怎么落到了维兹头上。
他猜，要么是因为他和伊尔迷身形速度都像，方便演示“协同”。
要么——就是伊尔迷又想出了新法子折腾他。
教学地点选在主宅后面的模拟城市巷战区。
三岁的奇犽被梧桐抱在怀里，坐在临时搭的安全观察台上，湛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往下张望。
伊尔迷和维兹穿着同款黑色潜行服，并肩站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维兹调整了一下腕带，把杂念压下去。
不就是配合演示么，他又不是没跟伊尔迷搭档过。
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伊尔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今天教三种经典配合模式。核心是利用环境和搭档，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维兹点头。
他倒要看看，伊尔迷这次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一种，声东击西。”
伊尔迷话音刚落，身影已从阴影里掠了出去。
他故意在远处假人模型的感知边缘弄出轻微响动，那具高级训练傀儡立刻转向声源。
同一秒，维兹从另一侧无声贴近，训练匕首抵上傀儡后颈的要害点。
从制造诱饵到完成击杀，全程不到三秒。
“干净。”伊尔迷的评价透过通讯器传来，目光扫向观察台，“关键是同步和信任。诱饵要信任猎手不会暴露，猎手要信任诱饵能引开注意力。”
奇犽趴在观察台边缘，小脸满是认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
“第二种，诱饵与猎手。”伊尔迷转向维兹，“这次你当诱饵。”
维兹心里“咯噔”一下。
他按指令故意在傀儡视野里露了行踪，引着那具沉重的训练体追自己绕进窄巷。
五步，十步，十五步。
傀儡的手臂已经扬起来——
一枚念钉才慢悠悠从后方飞来，精准钉进傀儡的关节枢纽，整个躯干瞬间僵死。
维兹回头，看见伊尔迷站在三米开外，手里还转着另一枚钉子。
“诱饵要够真，猎物才会咬钩。”伊尔迷的声音平平的，“当然，猎手必须保证诱饵绝对安全。”
维兹：“…………”
他刚才真的有一瞬间，觉得伊尔迷是想借机除掉他这个“视觉干扰源”。
(；一_一)
“第三种，”伊尔迷把钉子收回指间，“近身协同，混淆视听。”
这次需要两人从极近的距离同时进攻。
因为身形、速度甚至攻击习惯都相似，高速移动时会产生“分身”般的视觉错乱，让目标无法同时锁定两人。
通讯器里传来简短的指令。
维兹深吸一口气，压住那点莫名的心跳。
两道黑影同时启动。
交错的瞬间，他们的动作像照镜子。
傀儡锁定左边那道影子——
真正的攻击从右边落下。
维兹全神贯注，匕首划向傀儡侧颈。
就在这一刻，他手臂与伊尔迷擦过。
微凉的、带着训练后薄汗的皮肤，贴着他的手腕滑过去。
触感清晰得像慢镜头。
维兹的动作顿了半拍。
只有半拍。
但伊尔迷的念钉轨迹也跟着偏了。
原本该钉进傀儡颈侧的那枚钉子，擦着维兹的耳廓飞过去，带起几根碎发，最后扎进傀儡肩部。
维兹僵在原地。
耳廓火辣辣的，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刚才那一下……
是意外？
还是故意的？！
伊尔迷已经收势站定，侧脸没有表情。
他看向观察台，语气像在讲解普通知识点：“极度相似的搭档，细微差异会成突破口。要把相似性变成优势，不是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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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趴在台边，小手抓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场景，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
维兹站在原地，耳尖还烫着。
他侧过脸去看伊尔迷。
那人没回头，后颈的碎发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教学演示结束，梧桐抱着奇犽从观察台下来。
小家伙一落地，就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维兹身边，仰起脸，蓝眼睛亮晶晶的。
“维兹哥哥！好厉害！”
维兹刚想弯起嘴角，就感到侧方投来一道视线。
不是普通的“看着”。
是锁定。
伊尔迷盯着奇犽攥着维兹衣角的那只手，黑眼睛里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像在评估某个需要标记的移动目标。
维兹：“……”
不是吧。
这人连三岁小孩的醋都吃？
“奇犽。”伊尔迷开口。
声音不重，但奇犽像被按了暂停键，小手飞快松开，小身板站得笔直。
“过、过来一下。”伊尔迷朝他招招手。
奇犽怯生生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伊尔迷蹲下身，和他平视。
维兹绷紧神经，准备随时打断一场针对亲弟弟的“眼神处刑”。
但伊尔迷没放冷气。
他只是看着奇犽，问：“刚才演示的三种配合，看懂多少？”
奇犽紧张地绞着手指，声音小小的：“一、一点点……”
“哪里不懂？”
奇犽愣住了。
大哥……从来没主动问过他哪里不懂。
他犹豫了好几秒，才指着训练场角落那具还钉着念钉的傀儡，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为、为什么刚才大哥的钉子，会飞到维兹哥哥旁边……”
维兹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也想知道答案。
伊尔迷脸色没变，语气理所应当：“那是教学演示的一环。”
“展、展示意外？”奇犽试探地问。
“展示协同作战里可能发生的偏差，以及如何应对。”伊尔迷顿了顿，侧过脸看向维兹，“维兹刚才的反应，在偏差发生后立即调整姿态，封死傀儡另一侧退路。及格。”
维兹：“…………”
及格？
他刚才差点被自己搭档的暗器削掉半只耳朵，换回来一个“及格”？
这人的评价标准是建立在什么体系上的，灭绝师太的修行手册吗？！
伊尔迷没理会他控诉的眼神。
他站起身，转向奇犽。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糖，是一枚小小的、拇指大的黑曜石，打磨成猫眼形状，用细皮绳穿着。
“任务目标身上搜的。”伊尔迷把东西递到奇犽面前，“辟邪。拿着。”
奇犽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心，像捧着一颗星星。
“谢、谢谢大哥……”
伊尔迷“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然后他转向维兹。
维兹下意识退后半步。
伊尔迷从另一侧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糖。
是一枚银灰色的领针，细细的，顶端镶着一小颗月光石，光线流转时泛出淡蓝。
“上次任务的报酬里顺的。”伊尔迷把领针递过来，语气和递黑曜石时一模一样，“多余。”
维兹低头看着那枚领针。
月光石的切面在暗处也泛着幽幽的光。
他认得这个牌子。
揍敌客的合作商会定期送来一些“任务附赠品”，供家族成员自选。
伊尔迷从不拿这些东西。
嫌麻烦，嫌占地方，嫌没用。
但现在他手里这枚领针，从成色到切工都不是“任务附赠”级别。
是定制的。
维兹没戳破。
他接过领针，捏在指尖转了一圈，塞进自己口袋里。
“……谢了。”
伊尔迷看着他收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休息十五分钟，继续下一组演示。”
维兹把领针往口袋深处推了推。
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衣料贴着腿侧。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呐。
吃醋吃到连三岁弟弟都不放过，事后知道心虚，又拿这种东西来“平事”。
偏偏每次送的都不是随随便便的东西。
维兹靠在墙边，垂着眼睛，把领针从口袋又摸出来。
月光石在指腹下凉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擦过他耳廓的念钉。
轨迹偏的那一下，到底是意外，还是这人故意借着“教学意外”的名头，划个地盘、留个标记？
大概是后者。
这人做事，从来不留真意外。
维兹把领针收回口袋，偏过头，隔着半个训练场，看向正在给奇犽演示握刀姿势的伊尔迷。
那人脊背挺直，侧脸专注，完全没往这边看。
但维兹知道，他肯定知道自己在看他。
毕竟后脑勺都长眼睛的人。
算了。
被这么个独占欲突破天际、吃醋吃到连理由都懒得找、事后还知道塞补偿的家伙套牢，他好像也越来越习惯了。
就是有点小愿望。
下次“家族传统教学”，伊尔迷能换个温和点的“偏差演示”吗？
比如……
不小心踩他一脚？
刚想到这里，维兹就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得了吧，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伊尔迷·揍敌客。
让这人在“给维兹留记号”这件事上收手，还不如指望枯枯戮山明天喷发。
他把月光石领针往口袋更深处推了推。
算了，不管了。
反正这人的醋坛子，三岁那年就已经打翻了，到现在都没扶起来过。
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