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尴尬气氛像团化不开的浓雾，一直缠到晚餐时间都没散。
奇犽大概是哭累了，被保姆抱着去喂奶睡觉时，小脸蛋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没擦干的小泪珠，自始至终没再露面。
伊尔迷倒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墨色发丝垂在脸颊两侧，手里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仿佛下午那个用眼神把亲弟弟吓哭的人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
维兹坐在对面，一肚子吐槽快憋成了气球，最后只能化悲愤为食量，手里的刀叉“咔咔”作响，盘子里的肉排被戳得千疮百孔，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在泄愤的小仓鼠。
席巴和基裘坐在主位，看表情明显是听说了下午的小插曲，却谁都没提半个字。
维兹暗自腹诽，揍敌客家这默认“良性竞争”（？）的家族传统，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这哪是竞争，分明是大型兄控（误）现场！
晚餐刚结束，维兹正琢磨着是去藏书室躲清静——至少书不会用冰冷眼神扎人，还是回房间研究新到的暗器图谱，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伊尔迷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拦住他的去路，语气没半点波澜：“有临时任务。”
话音刚落，一张卷得整齐的新卷轴递到了维兹面前，“今晚出发。”
维兹接过卷轴展开，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上面写着邻镇的情报窃取任务，难度标注是“低”，但要求速战速决，最好在天亮前返回。
他抬眼看向伊尔迷，眼底藏着点意外——这家伙下午刚“教育”完弟弟，晚上就拉着自己出任务？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转移注意力？怕自己再跟奇犽黏在一起？
“就我们两个？”维兹确认道，心里其实悄悄松了口气，能暂时离开枯枯戮山也好，免得天天面对伊尔迷和奇犽之间那诡异的“兄弟情”拉锯战。
“嗯。”伊尔迷点头，黑色的猫眼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片望不见底的夜空，“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邻镇的气氛和枯枯戮山截然不同，夜晚的街道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此起彼伏，甚至称得上热闹。
任务目标是一处看似普通的商会据点，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漆，门口挂着“诚信商行”的牌子，可维兹和伊尔迷潜进去才发现，这里的防守比预想中还要松懈，巡逻的守卫打着哈欠，脚步都慢得像在散步。
两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绕开守卫，找到了存放情报的密室。
过程顺利得让维兹都觉得有点无聊，靠在墙角看着伊尔迷动作。
伊尔迷站在密码锁前，指尖修长，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手指在密码盘上轻轻敲击，“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而开。
他取出里面的微型胶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转头看向维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搞定。”
就在他们准备按原路撤离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的说话声和女人的娇笑声，越来越近。
“……放心吧老板，今晚我找的人，保证让您满意……”一个谄媚的男声响起，带着刻意的讨好。
“最好是这样，不然你那批货，就别想在我这出手了。”一个粗哑的男声回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听起来像是商会头目和他的手下，还带了个女伴。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脚步声正朝着密室这个方向走来！
维兹和伊尔迷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迅速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隔间。
隔间空间狭小，堆满了纸箱和破旧的布料，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甚至能闻到伊尔迷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香的气息，还有彼此交缠的呼吸。
脚步声在密室外停下，紧接着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哗啦”声。
维兹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尖下意识地扣住了腰间的暗器。
伊尔迷的手臂无声地环过他的腰，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身后的阴影里，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几枚念钉，黑色的猫眼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隔间门缝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咦？门怎么好像……没锁好？”外面传来商会头目疑惑的声音，手还在门上推了推。
“可能是卡住了吧老板，我来试试！”手下连忙讨好地说道，伸手就想去掰门把手。
维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要是被发现了，虽然以他们的实力不至于打不过，但肯定会闹出动静，任务评价也会受影响，说不定还得费功夫清理现场，麻烦得很。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伊尔迷贴在自己后背的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控制得无比精准的念压，像无形的波纹一样，悄无声息地扩散出去。
门外正准备强行开锁的手下突然“哎哟”一声，像是脚底踩了滑腻的东西，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头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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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你干什么呢！”头目被吓了一跳，不满地呵斥，语气里满是怒火。
“对、对不起老板！地上好像有点滑……我没看清！”手下慌忙道歉，声音都带着颤抖。
“晦气！算了算了，明天再弄！别耽误老子正事！”头目的注意力显然被怀里的女伴吸引了过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搂着女人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手下也赶紧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危机彻底解除。
隔间里，维兹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伊尔迷的姿势有多暧昧——伊尔迷的手臂还环在他的腰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灼热的触感，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像有小羽毛在轻轻挠着。
“可以了。”伊尔迷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弛，不像平时那样冰冷。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动作自然流畅得仿佛刚才那个保护性的拥抱，只是任务需要的应急反应，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维兹却觉得被他碰过的腰腹处有点发热，耳根也悄悄漫上一点红晕，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一边：“刚才……谢谢。”
“确保任务顺利进行是首要原则。”伊尔迷平静地回答，已经转过身去检查撤离路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瞬间的靠近只是错觉。
维兹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旖旎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无力感——跟这家伙谈浪漫，简直是对牛弹琴！指望他主动开窍，还不如指望奇犽明天就能打赢席巴！
两人顺利返回枯枯戮山，把微型胶片交给负责任务对接的管家后，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他们走在寂静的回廊里，准备各自回房休息。
走廊两侧的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经过婴儿房时，维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想来奇犽还在睡。
不知道小家伙醒了之后，会不会还记着下午被吓哭的事，会不会再躲着伊尔迷。
伊尔迷也跟着停了下来，墨色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目光落在婴儿房的房门上，沉默了几秒，原本没什么情绪的脸上，似乎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凝重。
维兹还以为他又要发表什么“保持距离”“不要过度关注无关人员”的言论，心里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准备，却没想到伊尔迷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不可查的迟疑：“他……下午哭了。”
维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伊尔迷说的是奇犽，眼底藏着点意外——没想到伊尔迷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他还以为这家伙早就抛到脑后了。
“嗯，被你吓的。”他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替奇犽抱不平的意味。
伊尔迷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黑色的猫眼微微眯起，似乎对这个结论不太认同，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当时奇犽确实是看到他之后才哭的。
他转过头，看向维兹，眼底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像个遇到难题的学生：“我不理解。”
“我的行为基于逻辑判断，只是为了让他明白家族规则，并未带有攻击意图。他的情绪反应，不符合常理。”
维兹看着伊尔迷那双难得流露出迷茫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气忽然就泄了——这家伙根本就不懂怎么跟小孩子相处，更别说理解幼崽的情绪了。
他叹了口气，试图用伊尔迷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伊尔迷，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逻辑解释的。奇犽还太小，才刚出生没多久，他看不懂什么家族规则，也分不清你的意图是好是坏。”
“他只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或者说，你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会害怕，是很正常的。”
伊尔迷静静地听着，黑色的猫眼专注地看着维兹，像是在处理一段极其复杂的代码，认真得有些可爱。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说：“所以，需要调整……‘气场’？”
维兹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才没让笑声溢出来——这家伙还真把“改善人际关系”当成任务来做了？
连调整气场这种事都要纳入计划？“你可以试着……嗯，表情柔和一点？不要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或者，在他看你的时候，不要用那种评估货物的眼神？”他给出建议，虽然觉得这对伊尔迷来说，难度可能堪比完成S级任务。
伊尔迷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耳钉，银灰色的耳钉在晨光中闪了闪。
他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连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那副严肃的样子，好像在思考怎么解决一个关乎家族存亡的重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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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兹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这个在任务中冷静强大、算计精准，能把敌人耍得团团转的家伙，在面对人类幼崽最基础的情感表达时，竟然会显得如此笨拙，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慢慢来吧。”维兹忍不住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毕竟是你弟弟。”
伊尔迷抬起头，看向维兹，黑色的猫眼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仔细看的话，又能发现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多了点在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明白了。我会将其纳入‘兄长职责’的优化项目中，进行评估和调整。”
维兹：“……” 好吧，他就不该指望伊尔迷能突然开窍。
什么“兄长职责优化项目”，这家伙还真是走到哪都不忘“任务化”！不过……至少他愿意去调整，这也算是个进步了，总比一直冷冰冰的好。
“去休息吧。”伊尔迷说完，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墨色发丝在晨光中晃了晃，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维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上那枚冰冷的耳钉——这还是伊尔迷之前送给他的，说是方便联系。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底满是笑意。
虽然过程曲折，方式也奇葩得让人哭笑不得，但好像……这家伙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着去理解和融入这些复杂的情感纽带？
尝试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兄长，尝试着去在意身边的人？
也许，未来某一天，他真的能看到伊尔迷对着奇犽露出一个（哪怕极其僵硬、比哭还难看）的“柔和”表情？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维兹就觉得，往后的日子，恐怕会更加“精彩”了。
(:3」∠) 说不定还能看到伊尔迷因为奇犽跟自己亲近，而偷偷吃醋的样子呢？想想就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