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从这章开始会开始修改之前章节的内容，所以可能会前言不搭后语，请见谅。具体原因可以看第112章的末尾，是我写的第112章，不是系统给的第112章。
还有多给点段评吧，之前的段评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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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太凉了。
维兹——林砚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又过了一遍，抬脚跟上前面那个黑色的小背影。
鞋底薄得可怜，每踩一步，都能清楚感觉到石头表面被磨了多少年才有的滑腻，还有那股子往骨头里钻的冷。
路越往上，树越少。
刚才还挤在眼前的、浓得发黑的绿，不知什么时候褪掉了，空气里换了味道。
是石头缝里苔藓的腥气，混着山顶那种空旷的冷，吸进肺里有点刺。
风从头顶过去，擦着没几片叶子的树枝，声音拖得老长，像叹气。
他偷眼往前瞄。
那孩子走路没声。
不是故意放轻，是天生就这样。
步子稳得不像话，每一步迈出去，距离都跟量过似的准。
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极轻微地晃，后脑勺对着他，瞧不出半点情绪。
从撞见到现在，除了开头那句砸得人发懵的“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这位再没开过口。
维兹试过搭话。
“我们去哪儿？”
“你叫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回头时平平的一瞥。
那眼神空落落的，没什么恶意，但也没有好奇，就只是看。
比什么呵斥都管用，维兹立刻闭了嘴。
行。
揍敌客式交流，算他入门了。
他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使劲绷着，甚至学着对方的样子，把视线定在前头某个根本不存在的点上。
顶着这张脸，总不能太怂。
哪怕他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因为紧张和走太久的路，正不争气地打着颤。
就在他觉着腿快不是自己的时候，视野尽头，猛地撞进来一个轮廓。
像头黑色的巨兽，蹲在山影里打盹。
门厚重得吓人，漆一样的黑，能把光都吞了。
上头雕的花纹扭来扭去，看久了眼晕。
正中间嵌着的家徽，在天光底下泛着铁器特有的冷光。
枯枯戮山。
门票敢卖一百万戒尼的观光地——或者说，作死圣地。
维兹的心脏狠狠一缩，接着就疯了一样狂跳起来。
他不仅穿来了，还直接空降到了副本出生点，连新手村都没路过。
进门的过程安静得像出哑剧。
厅堂大得说话能听见回声。
高窗透进来的光是灰扑扑的，在地上拉出老长、变了形的影子。
空气沉，压得人不由自主想缩肩膀。
穿深色制服的仆人贴在墙边、拐角，走动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的目光在伊尔迷身上一沾就走，落到维兹脸上时，却像被黏住了。
那种训练有素的脸上，明明白白闪过惊愕。
但没一个人出声。
会客室空旷，冷。
几件厚重的深色木头家具像礁石一样摆在那儿，除此之外，几乎没别的东西。
主位上的男人一头银发，像收了爪牙趴着休息的狮子。
他只是坐着，整个房间的重心就歪了过去，沉甸甸地全压到维兹这边。
维兹喉咙有点发干。
然后，他看见了男人旁边站着的女人。
和服料子华贵，在昏暗光线底下淌着幽暗的光。
她手里捏着一把合拢的折扇。
但让维兹后颈汗毛悄悄立起来的，是她的脸。
没有电子眼，没有层层叠叠的绷带。
那是一张……和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的脸。
漫画里那个总爱尖声大叫、被机械和绷带裹着的基裘·揍敌客，眼前这位，竟生着一双大而圆的杏眼。
眼珠子是纯黑的，几乎占满了眼眶，瞧着格外清澈。
眼尾微微往上挑，本该带点凌厉，却被那杏眼的轮廓揉成了某种旧式画片里的温婉。
鹅蛋脸，下巴的线条纤细柔和，鼻子小巧挺直，嘴唇的薄厚正好，此刻轻轻抿着，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让她看起来……甚至有点温柔。
皮肤细腻，在室内昏沉沉的光线下，像是蒙了一层旧杂志上才有的、网点纸似的柔光。
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和那顶缀着缎带的宽边帽搭在一起，把她身上那种老派贵族般的优雅劲儿衬得十足十。
这和他“认识”的基裘，压根不像同一个人。
“啊啊——！！”
尖叫声突然炸开，瞬间把维兹脑子里那点“温婉”的错觉撕得粉碎。
基裘手里合拢的扇子“唰”地指向他鼻尖。
刚才那副优雅柔美的样子被一股子沸腾的亢奋烧得变了形，整个人透出一种灼眼的光彩。
她眼睛瞪得滚圆，里头那点温婉早被狂热的兴致吞得一点不剩。
“像！太像了！伊尔迷！”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一层层的回声，“这简直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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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子在她手里激动地划着小弧。
“以太啊！这是命运送给揍敌客的礼物！是血脉之外的共鸣！”
维兹被这音浪刺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想缩脖子，又硬生生忍住。
他眼角瞥见，基裘尖叫时，那张温婉的脸，嘴角咧得更高、更开，黑亮的眼珠子里，一点红光倏地闪过。
不是电子眼那种冰冷的机械红光。
是情绪烧到顶了，从眼底深处翻上来的、近乎妖异的光。
那种极致的“柔美”和极致的“亢奋”在她身上撕扯又拧在一起，比单纯的怪异更让人心里发毛。
席巴的目光比基裘的喊声更有分量。
像冰水里浸过的铁块，沉沉压在维兹身上，从皮到骨，一寸寸地掂。
过了几秒，他才转向伊尔迷，声音低得像石头碾过地面：
“伊尔迷。”
“父亲，母亲。”
伊尔迷的声线平得拉不出一丝波纹。
汇报的语气，跟在念一份跟自己没关系的物品清单一样：
“家宅森林，东边外围发现。就他一个。没看到别人，附近也没痕迹。”
席巴的视线重新砸回维兹身上，半点弯都不绕：
“名字。”
“维兹。”
维兹吸了口气，用这副身体的小孩嗓子，尽量把声音稳住。
顿了顿，把早备好的说辞抛出来：
“我……不记得了。醒过来就在林子里，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名。”
“失忆？”
基裘用合拢的扇子轻轻点着下巴，动作还是优雅的，可眼底那簇火苗烧得正旺：
“哦呵呵呵~偏偏是这种时候，落在枯枯戮山的地界？这巧合，美妙得让人心跳都快了呢~”
席巴没接话，只朝旁边那位站得跟圆规一样笔挺的管家偏了下头：
“梧桐。”
“是，老爷。”
梧桐上前一步，对着维兹微微一躬身。
语气礼貌，却透着一股子冰碴子似的距离：
“维兹少爷，请您随我来。需要为您做几项基础检查。”
“基础检查”查得之细，让维兹觉得自己像头被牵进检疫棚的牲口。
身高体重只是开头。
骨头被仪器轻轻敲过，肌肉怎么发力被记下来，反应快慢被来回测，连指甲的颜色、牙齿的磨损都没放过，一样样写进本子里。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利利索索，却透着一股扎人的冷。
工作人员的手又干又稳，碰到他皮肤时半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他们的眼神像是能穿透这身皮，直勾勾盯着里头是什么“料子”，值什么“价”。
维兹由着他们摆弄，连呼吸都刻意压着节奏。
他清楚，这会儿要是多抖一下，说不定就会被标成“次品”。
再站回那间冷飕飕的会客室，和伊尔迷并排立着，像两件等着主人发话的摆设。
梧桐把一份报告无声地递给席巴，低声说：
“老爷，夫人。检查完了。这孩子身体底子比一般同龄人强很多，是块好材料。”
“身上没发现念能力残留，也没觉醒的迹象。”
他停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维兹，声音低了半分：
“另外，初步比了对基因……和伊尔迷少爷，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
基裘的扇子“啪”地展开，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目光像是有形的丝线，一圈圈缠在维兹身上，声音里混着惊叹和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兴奋：
“没有血缘，却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可不是玩笑，这是独一份的、专属于揍敌客的藏品！”
席巴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木头扶手上。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下下敲在维兹的脊梁骨上。
房间里陷进一种黏糊糊的死静，只有基裘扇子边沿极轻的颤，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着像蛇在吐信子。
过了挺久，席巴终于开口。一句话定了音：
“维兹。你可以留下。”
维兹憋在胸口的那半口气，悄悄吐了出来。
“但是，”
席巴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像刀子刮过来：
“你的身份是‘访客’。来历查清之前，活动范围，有限制。”
他看向伊尔迷，命令短得不容商量：
“伊尔迷，看住他。”
“是，父亲。”
伊尔迷应得没有一点停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甚至侧过头，第一次，用那双黑曜石似的、深不见底的猫眼，清清楚楚地“看”了维兹一眼。
那里面没有好奇，也没有疑问。
只掠过一丝极淡的、像是看到一件构造精巧却说不上来有什么用处的工具时，才会有的、纯粹的打量兴趣。
维兹后颈的寒毛，无声地立了一片。
看住？
这说法怎么听着跟看管危险物品似的。
还有这位大哥，你那眼神能不能收一收？
梧桐适时上前，姿态规整：
“维兹少爷，请随我去您的房间。”
维兹看了眼旁边像座小山似的席巴，又瞄了眼虽然收了尖叫、可目光依旧热得烫人的基裘，最后目光落回伊尔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他点了点头，嗓子发干：
“……麻烦您了。”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墙壁是冰冷的深色石头，把所有的暖意和声响都吸走了。
偶尔遇见的仆人立刻退到墙边，低头躬身。
可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提防，像层看不见的雾，飘在空气里。
维兹心里空了一块，又沉甸甸地坠着。
活下来了，暂时安全了。
可“访客”……在揍敌客家，这么个身份能顶多久？又算个什么？
他忍不住，飞快地回了下头。
长长的走廊尽头，会客室那扇厚重的门已经关严了。
但他几乎能肯定，门后头，或者哪个他瞧不见的暗角里，那双属于伊尔迷的、凉冰冰的猫眼，正一动不动地锁着他的背。
先活着。
他把汗湿的小手悄悄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点细微却真实的疼。
至少，他现在离那个光怪陆离的漫画世界，近得不能再近了。
虽然这“近”法，跟把自己直接塞进猛兽笼子没差，还得对着笼子的主人，挤出一个“您好，叨扰了”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