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冰人和火人还是没有离开领地边缘。
他们只是站着。
看着。
不说话。
不交流。
不参与。
但也没有走。
灰太狼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嘀咕一句“那两个家伙在干嘛”,然后继续做实验。
史迪仔每天中午会路过,放两罐旺仔牛奶在地上。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追问。
不等待。
不留恋。
只是放。
第三天傍晚,加菲猫从石桌上坐起来。
她看着那两个站在领地边缘的身影。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跳下石桌,迈着四条短腿,一步一步走过去。
冰人和火人看着她走近。
一只橘色的、圆滚滚的、看起来很懒的猫。
她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们。
“你们站着不累吗?”她问。
冰人愣了一下。
火人也愣了一下。
他们被问过很多问题。
“你们是谁?”
“你们有什么能力?”
“你们能为我做什么?”
从来没有被问过——
“你们站着不累吗?”
加菲猫等了三秒,没有得到回答。
她点点头。
“累就坐下。”她说。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有披萨。”她说,“芝士的。”
她继续往前走。
走回石桌,躺下,继续晒肚皮。
冰人和火人看着她的背影。
沉默。
很久。
火人先动了一下。
不是走。
是——坐下了。
他坐在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海。
冰人看着他。
三秒后。
他也坐下了。
两个身影,并排坐在领地边缘。
望着同一个方向。
不说话。
但坐下了。
史迪仔路过,看见他们坐着。
它停下来,想了想。
然后它从背包里摸出两罐旺仔牛奶,放在他们旁边。
“坐着喝。”它说。
然后它继续往前走。
冰人看着那罐牛奶。
火人也看着那罐牛奶。
他们同时伸手,同时拿起,同时打开,同时喝了一口。
同时放下。
同时看着远处的海。
很久。
火人忽然开口:“我讨厌火。”
冰人转头看他。
火人没有转头,只是继续望着海。
“他们叫我火人,说我代表着燃烧、热情、毁灭。”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但我讨厌热。讨厌烧。讨厌一切因为‘火’而期待我做的事。”
他顿了顿。
“我只想凉快一点。”
冰人沉默了。
很久。
他也开口:“我讨厌冰。”
火人转头看他。
冰人没有转头,只是望着海。
“他们叫我冰人,说我代表着寒冷、冷静、冰封。但我讨厌冷。讨厌冻。讨厌一切因为‘冰’而期待我做的事。”
他顿了顿。
“我只想暖和一点。”
他们同时沉默了。
望着海。
很久。
火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火星溅在雪地上,转瞬即逝。
“我们真可笑。”他说。
冰人点点头。
“一个想暖和的冰。”
“一个想凉快的火。”
“没人懂我们。”
“嗯。”
沉默。
海风吹过。
带着凉意。
火人缩了缩肩膀——他是火,却怕凉。
冰人往他那边靠了靠——他是冰,却想暖。
他们靠在一起。
冰的凉和火的热,互相抵消。
不冷不热。
刚刚好。
火人低头看着那罐旺仔牛奶。
“这个,”他说,“喝着暖。”
冰人点头:“我喝着凉。”
“正好。”
“嗯。”
他们继续坐着。
望着海。
不说话了。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
第四天。
灰太狼的实验室又炸了。
这一次炸得特别响,整个领地都震了一下。
冰人和火人同时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看去。
浓烟滚滚。
火光闪烁。
然后他们看见灰太狼从浓烟里冲出来,浑身漆黑,尾巴炸成毛球,爪子里还攥着一个正在冒烟的半成品。
“本大王成功了!”它大喊,“本大王真的成功了!”
那个半成品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然后——
“砰。”
又炸了。
灰太狼被炸得飞起来,摔在草地上,四脚朝天。
它躺在那儿,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史迪仔跑过去,蹲在它旁边,递过去一罐旺仔牛奶。
灰太狼没有接。
它只是躺着。
“本大王累了。”它说。
史迪仔想了想,把牛奶放在它肚子上。
“喝。”它说。
灰太狼低头看着那罐牛奶。
它没有动。
只是躺着。
冰人和火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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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人问:“它怎么了?”
冰人答:“好像……很难过。”
火人问:“难过是什么?”
冰人想了想:“就是……我们每天的感觉。”
火人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躺在地上的狼。
看着那只蓝色的小生物蹲在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
看着那罐红色的牛奶放在狼的肚子上,反射着阳光。
他忽然站起来。
冰人看着他。
“你干嘛?”
火人没有回答。
他走向灰太狼。
冰人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上去。
灰太狼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眼睛里没有光。
然后它看见两个影子挡住了阳光。
一个冰蓝色的。
一个火红色的。
冰人低头看着它。
火人也低头看着它。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火人开口:“你为什么难过?”
灰太狼愣了一下。
它被问了无数问题。
“你发明了什么?”
“你为什么又炸了?”
“你什么时候能成功?”
从来没有被问过——
“你为什么难过?”
灰太狼张了张嘴。
然后它说:“本大王……每次都失败。”
火人点点头。
“我们也每次都被误解。”他说。
灰太狼愣住了。
冰人在旁边说:“他们叫我冰人,但我讨厌冷。”
火人说:“他们叫我火人,但我讨厌热。”
“没人懂我们。”
“我们也不懂自己。”
他们看着灰太狼。
灰太狼看着他们。
沉默。
然后灰太狼慢慢坐起来。
它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一个冷得要命,一个热得吓人——站在自己面前,说着“没人懂我们”这种话。
它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
是那种“原来你们也是”的笑。
“本大王……”它开口,“本大王每次发明都炸。”
冰人点头。
“本大王想做的东西,从来没做成过。”
火人点头。
“本大王……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做。”
冰人看着他。
火人也看着他。
三秒后。
火人说:“那你为什么还做?”
灰太狼想了想。
它看向史迪仔——那只蓝色的小生物蹲在旁边,小口小口喝着旺仔牛奶,偶尔抬头看它一眼。
它看向实验室——那堆废墟里,还埋着无数个失败的半成品。
它看向领地的方向——那里有加菲猫在晒肚皮,有海绵宝宝在吹泡泡,有章鱼哥在吹竖笛,有派大星在等水烧开。
它说:“因为……有人等着。”
冰人愣住了。
“有人等着?”他问。
灰太狼点头。
“史迪仔等着给本大王递牛奶。”它说,“领主等着看本大王的新发明。加菲猫等着吃本大王的披萨。海绵宝宝等着听本大王吹牛。”
它顿了顿。
“他们等着的,不是成功。”
“是本大王。”
冰人沉默了。
火人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灰太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史迪仔递来的旺仔牛奶,喝了一口,尾巴重新翘起来。
“本大王继续。”灰太狼说。
它走回那片废墟,开始翻找还能用的零件。
史迪仔跟上去,蹲在旁边。
冰人和火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很久。
火人说:“有人等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冰人摇头:“不知道。”
“我们有没有人等着?”
“没有。”
沉默。
然后冰人说:“但他们……好像也没有赶我们走。”
火人愣了一下。
他看向领地。
那里有黄色海绵在吹泡泡。
有粉色海星在晒太阳。
有橘色肥猫在睡觉。
有六条腿的蓝色小生物在喝牛奶。
有灰毛狼在废墟里翻东西。
没有人看他们。
没有人问他们。
没有人期待他们做什么。
但也——
没有人赶他们走。
火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火焰,摇曳了一下。
“好像……也不坏。”他说。
冰人点点头。
他们走回领地边缘,继续坐着。
但这一次,坐得近了一点。
离那群奇怪的人,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