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金蛋号飞艇平稳悬停在夜风中。林墨负手立在舷窗边，金睛法眼的淡金色光芒缓缓褪去，视线最后落在熊亚兴一行人狼狈逃窜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嘲讽。
“没想到这荒郊野岭，还藏着只敢偷食的小老鼠。”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为首之人身上穿的是北洋制式的少将军服，金色底板上缀着一颗金星的领章，帽檐上的五色星徽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是北洋正规军官的规制。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黑魂涧附近，要么是占山为王的杂牌军，要么就是带着秘密任务过来的。难不成…… 北洋这边，也早就盯上了这片邪地？”
林墨指尖轻轻敲着舷窗玻璃，没怎么把这点人马放在心上。
若是前者，顺手除掉便是，就当清了山匪；若是后者，敢不识趣伸手过来，他也不介意悄无声息抹掉。
北洋军阀？
放在两年前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如今却是真没怎么放在眼里。
一来自身修为早已是陆地神仙之上超一档，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级别，超凡战力在手，寻常军阀的万把人根本不够看；
二来眼下正是南北和谈的关键节点，袁项城一门心思谋大总统的位置，正需要各方势力的支持，断断不会为了这么一个芝麻大的小将领、区区一个山沟的得失来开罪自己。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以袁项城的城府，绝对不会做。
“清鸢。”
他头也不回，淡淡开口。
身后立刻传来女子清冽的声音：“会长。”
一身利落军装的苏清鸢上前一步，手里捧着厚厚的情报卷宗，正是出发前连夜整理的豫西地区资料。
“立刻把这片区域的所有势力情报，给我梳理一遍。要最全面的，军政、地方、部族，一个都别漏。”
“是。”
苏清鸢翻开卷宗，语速平稳清晰，如数家珍：
“回会长，以黑魂涧为中心，周边三县共有五家地方豪族，分别是何、刘、马、时、李五姓，世代盘踞本地，抱团取暖，各家都有数百人的私人武装，把持着县城的商路、田产与矿场。
除此之外，南部深山里有一支黑衣族，是本地土着部族，有约3000人的部族武装，常年与山下豪族交恶，很少出山。
正规军阀势力共有三支：
一是控制竹山县的熊亚兴部，约莫五千人马，驻防县城与周边山道；
二是控制东边巫龙县的龙百川，他同时也是黑衣族的族长，部族武装加正规军合计约四千，偏居深山，很少参与外间纷争；
三是豫岭镇守使王承泽，坐镇西边的岭阳城，掌控豫西西部十四县，麾下有两万余众，是这片地盘最大的北洋正规军。”
“熊亚兴？”
林墨听到这个名字，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我说听着耳熟。前几个月劫了我们汉口那批小型军械运输队的，不就是这个人？
我记得那时候他还是汉口光复军的实权头领之一，怎么几个月不见，混到这山沟沟里当山大王了？”
“会长记性没错。”
苏清鸢微微颔首，接着道，
“南北和谈开启之后，汉口光复军内部派系分裂，各方投机者纷纷另寻出路。熊亚兴自认北洋为正统，身后又无人支持，于是，他便带着一千多嫡系部队投了北洋，被委任为竹山县安保旅旅长。
之后他收编了不少北洋溃兵与地方土匪，队伍扩充到五千人，但军械缺口极大，粮饷也时常不济。
之前劫咱们那批小型运输队，应该就是他刚到竹山的时候干的。
这次盯上咱们坠落的飞艇，多半也是想捡一批军械扩充实力。”
林墨闻言嗤笑一声，指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
“惯犯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通知情报网，立刻核实熊亚兴部的驻地与兵力布防。敢连着劫我两回，这笔账，得好好算。”
“是。”
苏清鸢顿了顿，接着补充另外两人的底细：
“龙百川是黑衣族的世袭族长，巫龙县的职务是北洋名义上委任的，他基本只管自己部族的事，和山下豪族常年有土地、水源的冲突，属于自保型的势力。
王承泽则要复杂得多。
根据咱们北方站的情报，此人是北洋三杰之中‘王龙’王士真的亲侄子，算得上半个北洋嫡系，是北洋安插在豫西的钉子。”
林墨听罢，手指慢悠悠敲着玻璃，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龙百川那边好办。山里的部族，求的不过是个安稳活路，长期被山下世家欺压，只要许他们公平的生存环境、通商的路子，自然会靠过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倒是没想到，这山沟沟里还藏着北洋的关系户。这王承泽，有利用价值吗？”
苏清鸢毫不犹豫，微微摇头：“回会长，有，但极其有限。王承泽是北洋嫡系，立场极为坚定，野心极大，长期在此的鱼肉百姓，咱们想拉拢的可能性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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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着豫西省西部通道，咱们往东扩张迟早要撞上。”
“是吗。”
林墨淡淡应了一声，眼神冷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就是说，注定是敌人了。”
“是的，会长。”
苏清鸢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墨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话锋一转：“咱们的部队，现在都到什么位置了？”
苏清鸢立刻翻到军事部署那一页，清晰汇报道：
“第二特战旅一团，昨夜已经秘密潜入到黑魂涧东北方向的隐蔽集结点，天亮前就能完成外围布控，随时可以接应侦察队、封锁出山通道。
第二炮兵旅已经在边境的预设阵地架设完毕，火力可以覆盖黑魂涧所有出山的主干道。
配属的六个警备旅，正沿着驿道稳步推进，沿途接管村镇、建立补给线与哨点，今天傍晚之前就能推进到山脚下。
另外，从末日城零号基地抽调的高阶武者特战小队，随特战旅主力一同抵达了距离我们大约70公里的一个村子，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林墨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向下方沉沉的群山。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伏牛山，黑魂涧的方向泛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外围布控稳住就行，不急着往里冲。先把这周边的牛鬼蛇神都理清楚了，再慢慢找找里面的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有一种笃定的预感，之前自己部队遭遇到的那四臂鬼修罗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这种尸鬼几乎可以说是传说中的东西了，由此可见，这个黑魂涧绝对不简单！”
“反正，都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此，他瞟了一眼窗外，才回道：
“对了，天明之后，把那头四臂鬼修罗找到。”
正说着，舱门处传来侍从轻缓的脚步声，来人躬身低声禀报：“会长，晚间的烛光餐已经备妥了，按您吩咐预备的西式菜式。”
苏清鸢原本垂着的眼尾微微挑了起来，眸子里亮了几分，虽没说话，那点藏不住的欣喜却明明白白露了出来。她本就留洋读过书，素来偏爱这些洋派的精致排场，只是跟着林墨整日处理军务，很少有机会碰这些。
林墨瞥她一眼，不由低笑一声：“瞧你这点出息。走吧，这就过去。”
他起身负手往餐室走，漫不经心地说：
“我对这些洋派吃食本谈不上多热衷，不过鹅肝鱼子酱、炙烤牛排配松露酱汁，倒也有点意思。你素来偏爱这些，今晚便算是犒劳你近日的表现了。”
他倒不是刻意装什么绅士风度。
只是这乱世纷争，军务倥偬，整日里不是打打杀杀就是布局夺权，弦绷得太紧也容易断。
偶尔松一松，陪着身边人吃顿安稳饭，也算是忙里偷闲。
舷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与连绵的群山，山里头有尸妖、有乱兵、有各方势力纷争不断，脚下的土地上还在闹洪灾、死人如麻；可飞艇的餐室里，烛火摇曳，牛排的香气混着甜酒的气息缓缓散开，静谧又安稳。
乱世归乱世，日子总还是要过得精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