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的推进部署还要一两日才能彻底完成，这段时间林墨正好腾出手，见一见那位专程追到豫西来的白景琦。
对这个人，林墨心里是有些掂量的。
白景琦不是系统安插的人，这个人还有晋恒商行30%的股份。
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像对待柳家那样，靠系统权限就把这人捏在手心里。
“这个人如果是影视中的那种桀骜不驯的性格，我还真得见一见了！”
“这种人用的好是一把好刀，用不好的话反倒会扎手！”
总之，林墨认为见一面，确有必要。
更何况，军火被劫的事他虽不放在心上，但白景琦不远千里追到豫西来递话，这份恭敬起码要接着，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有的。
于是林墨应下了这个约。
……
过了一夜，向阳市城郊。
白景琦早早带着几十个心腹家丁，候在一处约定好的庄子上，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城墙的轮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他搓着手，心里七上八下。
这位督军大人的性情他拿不准，更猜不透对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豫西这片乱局里。
“十年不到，这东家也变化得太快了！心里没底呀！”
正寻思间，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破开了云层。
白景琦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异常之处。
顿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蔚蓝色的夜空里。
不知何时，一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从云影里钻了出来，通体流线，偶尔泛着金属光泽，在夜色里宛如一头从天上俯冲下来的巨鲸。
它很快变得越来越大。
最终，悬停在荒坡上方几十丈的高空，就这么静静压着众人头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白景琦身边一些家丁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连他身边心腹言玉成，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东家…… 这、这又是个什么神仙物件！我的个天呐！”
白景琦没答话，喉咙里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后颈一阵发凉。
这年头能坐得起汽车、雇得起洋行保镖的富商已是人上人，他白景琦自诩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可眼前这种能无声无息悬停在夜空中、比宅子还大的铁壳巨物，他别说坐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哪里是军阀的手笔，分明是通了天的家底！
他敢肯定，这就是自己那老东家的手笔了。
“来人了不得！”
他强撑着没露怯，可额角的冷汗已经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
飞艇舱门开处，一道挺拔的身影信步走出。
那人年纪不大，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那仿佛是一种天生的高贵，又有着放荡不羁的气质，黑色的衣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着，好似画中之人。
下一秒！
白景琦眼突了。
只见这人一脚踏出，踏空而下，每一步，都在脚下打出一朵火红色的莲花红纹。
白家所有人都跪了。
这他妈遇到真神仙了！
“白老板，久等了。”
“不必多礼，起来吧！”
林墨语气平淡，嘴角噙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白景琦微微抬起头敢直视来人，他缓缓站起身来，几步迎上前，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连声音都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恭敬：
“可是林督军当面！”
林墨瞟了一眼身后，苏清鸢与一个排的警卫也跳下来，飞艇此时也不过离地面四十米高，对于他们来说，这高度不是大问题。
他点头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哦！督军言重了！白某这点耐性，比起督军这手本事，算得了什么……”
他嘴上奉承，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才那惊鸿一瞥已经彻底刷新了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认知。
林墨也不寒暄，与白景琦一起进了庄子屋内。
屋内灯火通明，已经数桌好酒好菜，在白景琦的殷切张罗下，林墨一行人很快落座，该吃的吃，该谈的谈。
白景琦手里捧着酒杯，主动敬了一杯酒，眼睛却始终不敢离开林墨的视线。
“督军，那批军火被劫，是白某护运不力，罪无可辞。”
他先开口，姿态放得很低，“这三天我把豫西的人脉都撒出去了，绿林道、县城里、驻军那边都递了话，三千大洋的赏钱挂出去了，铁定把劫货的人给揪出来。货要是追不回来，白某按双倍价赔给督军，绝无二话。”
林墨没接赔偿的话，反而慢悠悠喝了口茶：“是这么个理儿！”
“目前，我这儿也查到一点儿线索。”
见林墨大概认可，白新奇赶紧说。
林墨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哦？什么人？”
白景琦沉吟片刻，斟酌着道：
“照眼下的线索看，十有八九是竹山县的熊亚兴。这人是光复军反水过去的，现在投了北洋，穷疯了，什么活儿都敢干，这人是头号嫌疑人。”
“呵呵！你的情报能力还不差！”林墨笑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白景琦抬眼觑了林墨一眼，见对方没什么表情，才接着道：“督军也知道，豫西这地方乱，王承泽坐镇西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白某在这儿经营十几年，地面上的豪族、驻军、绿林道，多少都有几分薄面。督军要在这边打理商路，钱粮、消息、地面上的杂事，白某都能替督军兜着，绝不让督军费半分心。”
话说得谦和，留着分寸，明着是示好，暗地里还是在试探林墨的胃口和底线。
林墨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抬眼看向白景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白老板倒是消息灵通。只是你觉得，我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这点商路杂事？”
白景琦脸上的笑猛地一僵，他立刻放下酒杯，身子微微俯了半分，姿态比刚才又低了一头：“是白某浅陋了。请督军明示。”
林墨这才慢悠悠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也没什么复杂的。我要你做我在豫西的白手套。地面上的事，你替我摆平；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探的别探。做得好，军政府里有你的位置；做不好……”
他没说完，只抬眼扫了白景琦一眼。
意思却明明白白。
白景琦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位年轻督军，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军阀，他是要把整个豫西的规矩重新立过。自己那点商人的小聪明，在人家眼里，恐怕跟透明的一样。
“督军教训的是。”
白景琦终于垂下了眼帘，再抬头时，脸上那点商人的算计都收了起来，只剩下郑重，“是白某糊涂了。从今往后，晋恒商行在豫西的所有产业、人手，全听督军调遣。
白某这条命，也跟着督军走。”
林墨看着他终于认清形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这些所谓的传奇人物，说白了也不过如此，能屈能伸，识时务罢了。
超凡世界不如超凡，再厉害也是个弟弟。
但打一棒子，还得给个甜枣。
“你也不必这般，你那点资产我还看不上！”
林墨脸色缓和下来，他亲自给白景琦续了杯酒，“本督向来赏罚分明。我给你一到两年的考察期。
这期间，你把军火生意料理妥当，到时候，军政府里，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可听说过，山城柳氏？”
这话落在白景琦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山城柳氏，同是豪商他怎会不知，一年前，这个家族的身家与他也不过伯仲之间。
如今人家陡起来了。
靠的就是眼前这位，据说成了亲家，大女儿做了妾。
人家柳广盛已是兴国军军政府要员，商务部部长，那可是实打实的权柄！
他白景琦做了半辈子商人，哪怕再有钱，在这乱世里也不过是个有俩钱的富户，军阀说抄家就抄家。
若能搏个官身，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他猛地抬头，脸上涨起一层激动的红，声音都带上了颤抖：“督军此言当真？”
“本督说出的话，还没有不算数的。”
白景琦当场就要起身拜谢，被林墨抬手虚按了回去。
“你接下来的任务，就要听好了！”
“大雪山一役，我在那边缴获了太多的枪械，英七七知道吧！这种枪太多，与我兴国军的枪械又不通用，还有之前的汉阳造，我需要你在一年之内给我全部把它出出去！放心，子弹我为这里有生产线。”
这个时代，即便是英七七这种比较偏门的枪械，也大有市场。
万国牌武器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不愁卖。
“股子嘛！”
林墨说到这儿，白景琦赶紧道：“督军放心，您九我一，我懂的！”
没成想这人如此识趣，林墨倒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原本想说二八分成的。
他对这人的印象更好了。
至于定价这些细节，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相信这个白景琦不会做亏本买卖。
最后，他用精金法眼看了一眼白景琦。
“忠诚度：83，嗯，大概率稳了！”
一般人有个70的忠诚度就可以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上了80的忠诚度，以他现在的经验来看，只要不出大问题，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太大的波动了。
毕竟，利益摆在那儿。
……
不多时，林墨等人回到了飞艇上。
苏清鸢这时才道：“会长，真没想到这白家的麒麟也是你的人！只是我有一点儿小建议！”
“说——”
“为何不让白家出两个人作为质子？比如来兴国军读过军校什么的！据我观察，这白家与你的关系远不如柳氏。”
林墨还真未在这事儿上想。
顺子这个思路，他细想了一下，还真有必要。
人心这种事情很难说。
于是，他笑道：“主意不错！行，你联系一下吧！”
“另外，奖励一个！”
随即，他在苏清鸢的脸颊上印了一个。
“哎呀！走开！我得去办正事儿！”
“大晚上的什么正事儿？”
“给白老板发电报。”
“不打紧的！实际上，我觉得我们才有正事要……”
哐的一声，飞艇上林墨的豪华卧室被关上了，一直在一旁看的金蛋也不敢再看了。
……
就在林墨春风得意之时，有人却极为不爽。
远在京城的东洋国大使馆内，东洋大使梅川美库正盯着桌上的密报，脸色铁青。
情报武官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大使阁下，豫西省西部出现的飞艇，根据我们的情报，支那人也就天府省的军阀有这种武备，可以确定是南方那个小魔王的部队。他正在往豫西秘密增兵，目标不明。”
梅川美库看着桌上的一张张照片，猛地一拍桌子：“八嘎！他想染指中原？立刻给我查清楚他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