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墨正式在顺阳新建的政务大楼与袁项城派来的特使见了一面。
还未开口，他看到来人，差点儿以为前世的老撒也穿过来了。
但万一呢？
他不好赌！
于是突兀的冒出了一句：“天王盖地虎？”
顾为军微微一怔，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
依旧端坐着，神色没有大变，只是目光略略打量林墨。
他语调平稳，带着一丝客气的疑惑：
“阁下此言，倒是令在下费解。不知此句出自何处？是坊间流传的歌谣，还是另有深意，还望赐教。”
林墨极其关注此人的反应，在他强大的感知之下，此人不管从哪一方面判断，啊，都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人不是穿越者。
这倒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随即打了个哈哈，摆手笑道：“顾先生别多心，就是山里听来的一句黑话，随口说说罢了。来，请坐。”
顾为军也笑了笑，没再追问，顺势落座。
他是袁项城身边的得力幕僚，素来以眼光精准、辞锋了得着称。
此番来之前，北洋情报处早已把林墨的底细细摸了一遍：半年崛起，奇袭顺阳，横扫天府，收编飞霞派，手里撑死5万来人的队伍，军械多是缴获的旧货，工业也就点民用作坊撑场面，全靠幽河谷的资源撑着财力。
在北洋的判断里，这是个崛起快、但底子薄的年轻军阀，有锐气，却没根基，正是可以拉拢、可以拿捏的对象。
可真见了面，顾为军还是暗自惊讶。
太年轻了。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坐在主位上却稳如泰山，眼神里的锐气藏在笑意底下，深不见底，完全不像个草莽起家的武夫。
他心里也不再敢轻视这样的人。
“林督军少年英雄，短短数月便定鼎西南，举国震动。项公常跟我们说，林老弟是当世罕见的奇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顾为军笑着开口，先送了顶高帽。
“顾先生过奖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十分闲散地说，“不过是手里有几杆枪，占了块地盘，混口饭吃罢了。
项公乃北洋柱石，国家栋梁，实在是过誉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了几句，都是场面上的漂亮话，谁也没先碰正题。
林墨心里清楚，北洋派人来，绝不是为了说几句漂亮话。
他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等着对方先出牌。
他也想看看，在北洋的情报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分量。
果然，客套了片刻，顾为军便收了笑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了几分：“实不相瞒，在下本半个月前就到了。我人都已经走到半路了，又被项公一封电报叫了回去。”
“哦？” 林墨抬了抬眼，“项公这是有要事？”
“倒也不是别的事。”
顾为军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项公是怕我年轻，说话没分寸，耽误了大事。把我叫回去，对着西南的局势、督军的脾性，前前后后又交代了整整一天，才放我上路。”
他抬眼看向林墨，尽显诚恳之色，“项公说了，如今天下纷乱，西南是重镇，就得交给林老弟这样的能人才守得住。别人来，他信不过。”
林墨闻言，心里暗笑。
这话说得好听，本质上就是旧式军阀的老思路 —— 给名分、给装备，把你拉到我的阵营里，认我当大哥。
然后估计后面还有，拿捏后勤军饷，往军政各方面渗沙子。
“原来在袁项城眼里，自己缺军械、缺靠山，这筹码抛出来，就没有不接的道理。
可惜啊，他的情报，早就过时了。”
“不得不说，我保密工作做得好！”
他脸上却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摆了摆手：“项公这是折煞我了。林某不过是一方守将，何德何能，劳项公如此挂怀。”
“督军不必过谦。”
顾为军摇了摇头，知道铺垫得差不多了，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进入正题，“此番项公让在下前来，是有几分心意，想跟督军做个长久的交情。”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了第一份筹码：
“项公的意思，如今清廷昏聩，南北对峙，很多事不好明着来。他暗中以北洋的名义，委任督军为**大西川边防督办**，兼领川边镇守使，天府全省、川南北边区（一南一北两个少数族裔省份）、大雪山东（现川西）、东南疆（横断山脉）的防务，悉数交由督军节制。名义上暂时不公开，免得清廷聒噪、各方忌惮，但印信、委任状，都在这儿。”
顾为军语气平稳，心里却很笃定。
大西川边防督办的名分，对林墨这种没根基的地方军阀来说，堪称天大的诱惑。
有了北洋的官方背书，他往后扩军、收地盘，全都是名正言顺。
虽然这些地方都是大山区，很多地区穷的要死，但内陆军阀绝对看得上。
林墨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
名分确实是好东西，有了这个，他插手周边事务就少了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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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就仅此而已。
真要论实权，他现在实际控制的地盘，也不小。
所以吸引力嘛，也仅有那么一点儿。
他没说话，等着对方的下一个筹码。
……
顾为军见他神色平静，心里暗自点头，暗道这年轻督军果然沉得住气，胃口很大呀。
他也不拖沓，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份筹码：
“另外，项公知道督军新编军队，军械怕是有些紧。特意备了点薄礼。崭新的D国步枪三千支，轻重机枪五十挺，子弹二十万发。
37毫米炮六门，炮弹1800发。
差不多凑齐一个整编旅的主力装备，已经在运来的路上了，只要督军同意，次日马上就到。”
说到这里，他终于多了几分底气。
北洋情报里算得很清楚，林墨的队伍扩军快，军械缺口极大。
这一个旅的装备送过来，就不怕对方不上钩。
拿了这么大的好处，往后南北开战，他自然得站在北洋这边。
……
这一下，林墨是真的有些动容。
倒不是因为这点军械有多稀缺。
比起他藏着的家底，这三千支枪算不上什么。
他动容的是，袁项城果然会做人，出手精准，专挑别人眼里最缺的东西送。
在外人看来，这绝对是天大的恩情，是足以让任何地方军阀感恩戴德的大手笔。
饶是他早已见惯了大场面，心里也忍不住暗叹：论收买人心、论布局手笔，袁项城果然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自己可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军阀。
他的底牌，北洋连十分之一都没摸到。
顾为军看着林墨的神色，以为他是被这份厚礼砸中了。
这时，他才慢悠悠补充道：“当然，项公也只有一点小小的要求。”
“顾先生请讲。” 林墨收起笑意，坐直了身子。
“很简单。” 顾为军伸出一根手指，“南北战期间，督军不得以任何方式援助光复盟。此外，西南边防，督军替北洋盯着点，别让南边的人钻了空子。”
“就这？” 林墨挑了挑眉。
“就这。” 顾为军点了点头，“项公说了，督军是聪明人，别的不用多说。以后都是大夏人的天下，大家各取所需，长久来往。”
林墨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
划算。
太划算了。
一个大西川边防督办的名分，加一个旅的装备。
重点是这一个旅的装备。
他真不知道今天会收获多少装备了。
至于卖军火，偏帮光复盟，那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我暗地里搞事情，你们还防得了！”
至于边防？
他本来就要经营大西南。
袁项城自以为用名分和军械就拿捏住了自己，却不知道，这点东西对别人是救命粮，对自己不过是锦上添花。
“行。” 林墨干脆利落地开口，“回去转告项公，这份情，我林墨领了。他放心，我林墨的地盘，永远不会往北放一枪。”
“痛快！”
顾为军眼睛一亮，哈哈一笑，“我就知道，跟督军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会客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林墨靠回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至于光复盟那边怎么想？小爷才不管那么多，拿到手里的好处才是真的。”
“谁叫你们现在这么弱呢？”
就在他以为这事情大概完了，
结果顾为军又抛出来一个新的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