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尔风中军帐中一片大乱。
刚才扯着嗓子喊“老爷死了”的亲随叫张狗子,他扑上去搀扶住赵尔风快要倒地的身体的一瞬间,指尖飞快地在赵尔风后颈、心口两处秘穴上按了两下以。
这手法出自江湖旁门,外表半分痕迹都无,只会淤塞心气、加重心疾,寻常郎中根本瞧不出端倪。
赵尔风适才本就急火攻心冲了头,被这两下一堵,顿时气息一滞,白眼一翻,直挺挺昏死过去。
张狗子欣喜之余演技惊人,他极其慌张地不断大叫着:“老爷、老爷您怎么啦!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那样子如同死了亲爹似的。
同在中军帐中的间谍看到张狗子的这一番生动逼真的表演,不由暗暗点头:“如果100分是满分的话,这小子这一刻的演技我可以给你打99分!剩下一分是怕你骄傲了!”
是的,张狗子就是一个是任天华安插在赵尔风身边的间谍。
按理说,赵尔风身边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但这世界上有一种技术叫做变脸或易容术,经过筛选之后,张狗子这个身份便被任天华挑了出来。
当然,这时的张狗子早就不是原装货了。
马师爷也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他反应极快。
他一把推开张狗子。
他先探了探鼻息,确认人还活着,便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混账东西!大帅只是急火攻心昏厥,谁再敢妖言惑众,立斩!”
又立即冲着下面的仆人叫道:“还赶紧的,叫医生过来看看!快!”
见几名仆人去了,他才厉声下令:
“中军帐亲兵即刻戒严,任何人不许出帐半步;
各营统领没有手令,不许擅动一兵一卒;
所有往来传令兵,一律扣在帐外等候;
伙房、马厩、哨岗,全部换成总督府的死忠亲兵。”
一时间,中军帐方圆百丈,一切戒严了。
师爷打的算盘很清楚:两军阵前主帅昏厥,只要压个三五天,稳住阵脚,等缓过这口气,就乱不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任天华的情报网早已经扎进了大营的骨头缝里。
张狗子被拖下去挨军棍前,对着帐外立柱后头的同党飞快递了个眼色,那是得手的信号。
不到一刻钟,十几道暗号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大营。
只有暗线才懂的信号,把 “大帅不行了” 五个字,顺着军营的缝隙,渗进了每一个角落。
谣言最先在底层士兵堆里传开来。
由于信息差的缘故,他们是最有容易被忽悠的一群人。
起初只是下面人窃窃私语,但后面越传越广,越说越玄。
从“大帅中风”说成“大帅已经死了”,从“中军帐封了”说成“师爷要杀人灭口”,后面还有更多的版本。
长官们一开始只是弹压,打骂、关禁闭,可有些事情你越压,下面的议论声反倒越大。
军心逐渐出现的问题。
在这种特殊的时期,又特别是在大荒朝末路之时,加上赵尔风的军队中成分十分复杂,新军、边军、巡防营、团练都有,这就顺理成章的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新军右协最先出了血案。
开战的第二天夜里。
有个蹲在墙根跟同乡念叨军饷的老兵李老根,被巡查的第21镇统制李德标撞见,当场拖出来一枪毙了。
那亲兵对着周围厉声骂:“造谣惑众者,这就是下场!都给老子滚回去!”
周围的士兵都闭着嘴攥着枪杆,眼里差点都要冒火星了。
安静了不到半分钟,人群里不知谁吼了一声:“赵屠夫都要死了,还杀我们弟兄!反了!”
“砰 ——”
第一声枪响划破了大营的死寂。
营地里瞬间炸了锅。
这李德标是赵尔风一手从马弁提起来的嫡系,出了名的愚忠死硬。
听见枪响,他立刻带着亲兵连冲过去,迎面就撞上哗变的士兵。
“给我打!谁反杀谁!”
李德标红着眼挥手下亲兵射击,当场扫倒了十几个士兵。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威望,加上刀枪威逼,眨眼就能压下这股乱子。可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这一杀,反抗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前不久,赵尔风为了稳定局势,把新军中的光复盟成员一口气砍了四十七个军官,外加一大批的士兵。
亲自动手的就是他李德标。
这笔血债,底下人都记住了这个仇。
正杀得难解难分,李德标身后忽然传来枪响。
他最信任的副官,一枪打在了他后心。
那副官面无表情地踹着他的尸体,扯着嗓子喊:“弟兄们!李德标死了!咱们也反了!”
周围的亲兵愣了愣,随即呼啦啦地扔了枪。
最死硬的一颗钉子是没了。
但同样的,这会儿第21镇的士兵也群龙无首,在这种情况下,立即便滋生出各种各样的野心家与投机者。
有人开始拉帮结派,有人半夜消失无踪,很多人心惊胆战,连上个厕所都要几个人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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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夜,整个赵尔风的军队都乱了起来。
……
同样是新军,第22镇比起前者军营哗变,作为统制的武振邦就要沉稳得多。
他也是赵尔风名义上的心腹,平日里对赵尔风毕恭毕敬,没少跟着捞好处。
可这人心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局势:
赵尔风在,他风光无限;赵尔风死了,他就是个没靠山的杂碎,转眼就能被人吞了。
听见第21镇那边的枪响声后,他没有急着动手,
而是关了营门。
谁来劝都不见,自己在帐里踱了半个时辰,把利弊算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跟着赵家,早晚被吞并,生死难料;
跟着兴国军,林墨的兴国军势头正盛,自己带资入伙,算起义功臣,前途稳得多。
算清楚了账,他才把营以上军官都召集到帐中,敲着桌子开门见山:
“事儿大家都听见了。大帅这一倒,虽然没有到最后关头,但我是看明白了,咱们新军在大帅眼里就是没娘的孩子。
说句痛快话!
各位是打算陪着赵家殉葬,还是另寻出路?”
帐内一阵骚动。
有人犹豫,有人则立马开了口:“大人要反,我也反了!”
“我受够了,现在真的日子!
可扣军饷不说,关键在于他始终不信任我等,上了战场,咱们就是炮灰!”
有人还怀念光复盟还在的日子:“杀了我们那些同袍,他金族人始终骑在我们夏族人头上,此时不反何时反!”
“驱除鞑虏,护我大夏!”
怨气渐渐地被点爆了。
武振邦见火候到了!
“啪” 地拍碎桌案,拔出腰间手枪拍在桌上: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反了!
赵尔风杀光复盟的时候,可没手软。
咱们这些人,哪个没几个死在他手里的弟兄?
今天这笔账,该算了!
愿意跟我干的,留下;
不愿意的,现在就走,别耽误老子升官发财!”
帐内短暂沉默,随即所有人齐声吼道:
“听大人!反了!”
于是乎,
第22镇新军整建制哗变,调头就攻打旁边的总督亲兵营,除此之外,武振邦还想吞掉第21镇。
到这一步,十万大军已经彻底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