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艘炮舰沿江而上，很顺利地来到了喜充县城外的沱江江面。
林墨本以为至少要轰塌半面城墙、打垮城头炮台，才能逼得城内巡防营开门，抬手就下令试射。
三发炮弹刚在城墙脚炸开，城头慌慌张张就竖起了白旗 。
早前跟林家有默契的程知县更干脆，炮声刚响就卷着细软从县衙后门溜了，连官印都没来得及带走。
林墨看得哭笑不得，连岸都没多靠，直接传了个令：
“让大伯暂时代理！喜充县有谁比他更熟悉的吗？
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我再派专人过去！后边慢慢调整就是。”
林墨口中所谓的专人，就是系统洗脑之后锁死的人员，比如裕通商行的人，再比如最开始那一批海军官兵们，他们很多人都有高中以上的文化，按部就班的当个县官还是可以胜任的。
这些人都是死忠人才，要不是现在处于事业初期，他可舍不得拉这些人上战场。
在林墨看来，这些人都是可以培养成未来的肱骨之臣，都是有大用的。
时至如今，他从系统中挖出来这种人才的机会也就那么四五次，人员规模都是随机的，他又怎能不稀罕呢？
现在，林墨与郑启源都在一艘炮舰上，同行的还有4艘炮舰，与30艘各式小火轮，这些小火轮上都载着士兵与军事物资。
淯州，作为一州之城，它实际上也在这沱江之上，只不过在这沱江的下游而已。
林墨的部队要攻打淯州途径依旧很简单，还是顺江而下就可以了。
当然这与他有钱是密不可分的，这时一般的军头哪有那么多可用的火轮，光是征集这些火轮商船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郑启源立在林墨身侧，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两岸，略一沉吟着开口：
“会长，咱们船队规模太大，沿江又有两座县城，动静藏不住。等船队抵近淯州，州府那边多半早收到风声，有了防备。”
林墨闻言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撑着船舷，欣赏着波涛汹涌的江水：“藏不住就不藏。”
“兵贵神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让沱江两岸、全天府省的人都亲眼看着！我兴国军的炮舰，能从上游一路顺江打下去。
今天有些人看着我们兵临淯州，明天再想站队，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硬不硬。”
郑启源一听懂了，笑着道：“会长霸气！”
话音落下时，船队正途经一处县城码头。
原本喧闹的渡口霎时间鸦雀无声，装卸货物的脚夫、招揽生意的掌柜全都僵在原地，怔怔望着江面上炮舰黝黑的炮管。
港内停泊的民船慌忙往岸边靠，守港的巡防兵丁更是缩在岗亭里不敢露头，没过片刻，便有快马从码头狂奔而出，直奔县城方向报信。
消息像插了翅膀，顺着沱江一路往下游传，比船队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
消息送到淯州府衙时，知州周秉昆正对着一摞省城发来的急电愁眉不展，听闻沱江上游有变，他连忙差人去巡防总兵署，请总兵韩魁过府议事。
没多时，韩魁便带着两名亲卫大步走了进来。
他行伍出身，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步履生风，进了签押房（知州办公室）也没过多客套。
如今大荒朝天下大乱，手里有兵才是硬道理，他手握三千巡防营，是淯州实打实的实权人物，对周秉章这位名义上的上官，也就剩表面几分客气。
“周大人急着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韩魁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周秉章连忙从案桌后起身，脸色发白的坐在了韩总兵的身旁，强行正色道：
“韩总兵，刚接到上游一些军情急报，说沱江上游下来了一股不明武装，人数不少，还装备了炮舰，刚占了喜充县，打着兴国军的旗号，正顺着沱江往咱们淯州来。
这些人极大可能是起义军。”
他没敢说是叛军，这年头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炮舰？”
韩魁闻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缓缓道：
“周大人莫不是听了什么捕风捉影的谣言？咱们天府省这地界，除了长江面上的那点水师，哪来的炮舰？多半是几艘装了土炮的货船，被底下差役吹成了军舰。
他们很多人都是没什么见识的。”
他打心底里不信这些，撑死了就是大股土匪。
一旁的刑名师爷这时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刚送到的口供，躬身道：“大人，总兵，喜充县逃出来的程知县已经到了城内，他亲口证实对方有好几艘炮舰，喜充县里的巡防营一枪没放就降了。”
韩魁接过口供扫了两眼，脸上的笑意变成了愁容之色。
可片刻后，他又底气十足地冷哼一声：
“就算真有几艘破船又如何？
本总兵手里三千巡防营，江岸炮台一字排开，他敢靠岸，我就把他们全打去江里喂鱼。一帮乌合之众，也敢来碰淯州的地盘，活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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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魁话音刚落，站在他身侧的副将张彪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韩魁瞥他一眼，皱眉喝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张彪这才上前半步，压着嗓子道：“大人…… 咱们巡防营账面上是三千之数，可实际能拉上城墙打仗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剩下的嘛，大家都懂的！”
“什么？！”
韩魁猛地拍案而起，眼珠子都瞪圆了，“老子的三千巡防营，怎么就剩这么点？人都哪去了？！”
他暴跳如雷地骂了两句，话到一半却骤然卡住了。
吃空饷、喝兵血本就是官军代代相传的规矩，从上到下层层扒皮，他韩魁拿的还是最大头。真要细算下来，能凑出一千战兵，都算底下人留了分寸。
这下子，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回椅中，嘴里兀自骂骂咧咧。
“这帮杀千刀的营官！平日里喝兵血、吃空饷，一个个捞得盆满钵满，真到要打仗了，连人都凑不齐！老子的粮饷都喂了狗不成！”
他拍着桌沿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转头又把火力乱撒：“还有那伙不知哪冒出来的反匪，好好的乡下不待着，敢开着破船来闯淯州！早不来晚不来，偏赶这节骨眼上添堵，真真是一群活土匪！”
骂来骂去，半句没提自己拿了最大头的空饷，只把怨气全撒在了底下人和林墨的兴国军头上。
一旁之人都是一阵鄙夷，好像谁不知道谁似的。
……
待到要日悬中天之时，沱江下游的淯州城外江面，早已没了往日商船往来的热闹。
沿江百姓和行商得了风声，能迁的连夜搬去了乡下，剩下的也紧闭门户不敢露头。
宽阔江面上，五艘炮舰呈一字横在江心，炮口直对城头。
第一轮齐射刚过，江岸那几座摆样子的炮台根本没还手之力，没等第二轮炮打完，就被炸成了一堆冒着烟的碎砖烂木。
炮舰压阵，身后三十余艘小火轮直抵岸边，步兵列队荷枪实弹依次登岸。
林墨负手立在旗舰船头，扫了一眼岸边狼藉的炮台，嗤笑一声：“我还没用力，你们怎么就倒了。”
他本来以为这几轮炮轰下去，城头的官员早吓得弃城跑路了，可眼角余光扫过去，却看见垛墙后头居然还站着一群衣冠齐整的人。
这些人非但没躲，反倒伸着脖子朝江面指指点点。
林墨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寻常州县见着炮舰这阵仗，早开城跪了，这帮淯州的官居然还敢钉在城头上。他当即运足目力耳力，倒要听听这群人躲在上面，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而此刻的淯州城头，知州周秉昆正领着一众官吏缩在女墙后，巡防营总兵韩魁与黑虎门掌门贺苍分立两侧。
周秉昆踮着脚往江心望，起初还强装镇定，等看清五艘炮舰黝黑的炮管，脸上的肉不由得抖了抖，扭头冲韩魁压着嗓子急道：
“韩总兵，你看看！那真是炮舰！不是底下人瞎报的！这伙反匪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的个娘嘞！这可如何是好啊！”
韩魁盯着江面看了半天，越看越是心惊，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心里早就发虚，只是这嘴上却还硬撑：
“慌什么！看着唬人，指不定是什么货色！。
咱们城墙这边还有炮台，城高墙厚，他们还能飞上来不成？”
话刚说完，旁边的副将张彪就凑了过来，小声地补了一句：
“大人，炮台那边也点过了，炮都是老掉牙的咸丰年间造，膛线都磨平了，是真不好使。”实际上这副将说的话都算好听的了，没有说那些炮台已经年久失修，几乎都报废了。
“废物！全是废物！” 韩魁气得骂了一声。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门儿清，真要硬碰硬，他自己这个这总兵根本守不住偌大的城墙。可当着知州的面，他又不能露怯，只能硬撑着场面。
周秉昆听得脸更白了，慌忙转头看向贺苍，讨好道：“贺掌门，您看这……”
他现在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黑虎门身上。
江心旗舰之上，林墨将对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他眉梢微挑，黑虎门这名字他略有耳闻，是盘踞一州数十年的武门大宗。
这种级别的门派，多半是丹劲强者的。
只是丹劲武者到底能扛住多大的火力，他还真不知道。
“有点意思。”
林墨目光落在城头那位贺掌门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